但有一件事终于激怒了王强。他与张主任发生了第一次正面冲突。
因为一个新药宣传品的推广和设计。
R公司准备在中国南方市场推出另一个新药LQV。主管业务的王强根据有关资料和信息,亲自设计并撰写了LQV药品的广告词。张主任不懂业务,却一直想把LQV药品推广之功攫为己有,向香港老板领功。他一次一次间接直接地向王强索要有关资料及撰写好的广告宣传品,号称要审查一下。王强一眼看透了他的居心,便不搭理。张主任干着急,却对王强无可奈何。
正巧一香港同行来沪,张主任乘香港人在场,说我们已作好了LQV药品的行销计划,宣传品已经设计撰写好。说着让王强把材料拿来让香港同仁提提意见。王强知道这位同行并不负责此药品的研究和推销,他看了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但他不想把办事处的矛盾暴露给香港方面,就拿出了资料和宣传品。他看见张主任贪婪地读着广告词上的每一句话。
香港同仁刚走,张主任就拿着这份材料向香港方面报了功。
不料,一个月后,广告宣传品印出来,香港方面发现出了一个错字,打电话到了上海办事处。
当着王强的面,当着办事处每一个雇员的面,张主任以一种沉痛的语调在检讨:“都怪我把关不严。我太相信王强了。因此他写的广告词我没有看。没有把好关,是我的过错。”
见他青天白日信口雌黄,王强不由怒火中烧。张主任刚放下电话,他就走过去,双手按着办公桌,逼视着张主任一字一句地说:“看来你不仅卑鄙,而且低级。”说完扬长而去。
王强从此不再给张主任好脸色看。他的情绪也严重影响了工作。那个月,药品的销量比上个月同期减少了不少。香港方面多次询问,似乎也略知了端倪。香港老板亲自打电话语中颇含深意地安抚王强。
王强感觉,香港方面已经觉察到上海办事处领导层的明争暗斗。
与此同时,张主任的所作所为也日益引起了雇员们的严重不满。
张主任不仅专权,还利欲熏心。他好像要趁退休前这几年,捞足了资本。他利用一切机会捞钱。花公司的钱也大手大脚。请客、送礼、吃回扣,极尽奢华。但对雇员,他却百般克扣。每次上海外企要给雇员增工资,都遭到他百般阻挠。有几次王强看不过去了,亲自给香港打长途谈及此事,香港方面很爽快地同意给雇员涨工资。张主任知道后,马上假惺惺地说:“都是我给你们争取来的机会哟。”
雇员们拿的钱比其它外企雇员少,便开始动脑子弄钱。他们私下对王强说他有政策我们有对策。雇员们利用出差用公司的钱大吃大喝,请客送礼,开假票据,回沪堂而皇之让张主任签字报销。王强有时看不过去了,劝他们几句,他们说这钱我们不花也让他花光了,不如我们一起花。生意是我们做的,钱是我们挣的,兴他花不兴我们花?
雇员们完全用了一套旧社会雇员对付资本家的手段来对付张主任。办事处的工作由有序变得无序。雇员们精神涣散。
在这种环境中,王强觉得精力在内耗中日渐殆尽。
有一段时间,王强感觉办公室气氛有点紧张。办公室的雇员看他的目光都有点怪怪的。他趁张主任不在问他们怎么回事。雇员们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说出他们想发动一次新“政变”,用罢工敦促香港方面强迫张主任下台,让王强上台。
王强感到震惊。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很难想像的。他并不认为香港方面一点不了解情况。但不知为什么公司方面却迟迟不表态。在他与张主任的“角斗”中,公司采取的是一种暧昧的态度。王强推测,公司也在观察,在等待。因为张主任的社会关系、王强的能力都是公司需要倚仗的。而且对R公司,王强是很有感情的。R公司为他提供了一块发挥自我价值的天地。王强认为在一切情况都没有明朗的情况下“政变”,如果政变“失败,那么包括他在内的所有雇员将失去饭碗;而政变成功了,他创业初期那种兢兢业业的精神面貌也难以恢复。雇员们有意无意透露出,”政变“的目的是帮助王强打下天下后,与王强一起坐天下,”有钱同挣“这完全违背了王强创办事业的初衷。他需要钱,但他更看重自我价值的实现。他不想因为多挣几个钱失去一块发展的天地。而且凭他的良心,他觉得R公司没有亏待他,他不忍心因为”内讧让公司遭受因罢工导致的重大经济损失。
他听说老板有意在北京设立办事处,便自告奋勇提出去创业。香港老板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接到老板给他的北京办事处代表的任命书,王强心绪难平。上海办事处就像他的一个难产的“孩子”,是他历经阵痛后生出来的。又经过千辛万苦把孩子养大。他对这孩子饱含感情。王强是个念旧的人,是个重感情的男人。他珍惜自己所得到的东西。他从不敢轻易去打碎一个由心血灌注的悠长的梦。
而现在,他必须丢下他心爱的孩子。因为他爱她。他不得不放弃她。
他在冬季来到了寒冷肃杀的北京。
他在春暖花开时又“生”出了第二个“孩子”。
现在这“孩子”在他有序的管理下正在有序地成长着。
但是那只无形的魔爪又在试图伸向京城。
他该怎样斩断这只魔爪?
王强很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