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公司驻沪办事处运转的很顺利。王强开始忙于制定L型新药的行销计划。他根据在合资公司推销药品的经验,向香港公司提出每年推销L型药品100万人民币的计划。不料香港方面回文的计划却是每年推销5000万人民币的L型药品,相差整整50倍。
王强忧虑地找到张主任,想向他讨些良策。却看到张主任的目光中透着幸灾乐祸。他心里陡地升起一股寒意。于是他又一次咽回了想说的话,寒暄了几句,离开了张主任的办公室。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倔强和刚毅。
他要成功。
他必须成功。
他果然成功了。
靠着一股子倔劲,靠着踏踏实实的作风,靠着智慧和敏锐,他把L型新药推向上海及以外的地方。一度,打开电视,是L型药品的广告;翻开报纸是L型药品的介绍;连绵绵细雨下飘动的五彩花伞中,也不时地见到印有L型药品名字的广告伞。办事处创建当年,L型药品便突破了5000万元大关;第二年翻了一倍超过了一亿元。王强也因为L型新药在中国市场推广成功在R公司总部名声大噪。在R公司驻世界各地的办事处也传为佳话。
第三年,他应邀参加了R公司在瑞典举行的一年一度的优秀经理评选会,并被评为优秀经理,获得R公司总裁亲自颁给的Ma Award(管理奖)。他是三个获奖者中唯一的中国人。R公司高层领导和国外同行们纷纷向他表示祝贺。他的名字也开始为R公司以外的同行业所瞩目。
王强满面春风地从瑞典领奖回来,再次发现张主任的脸如霜打了似的阴冷得可怕。王强已渐渐明白自己的成功已严重刺激了这位好胜又极自尊的老前辈。他感到惶惑。他并不是存心让老师下不了台。在他干事的时候,他并没想舞台上是否铺满鲜花。他愿意在老师指导下发展。但商场如战场,他不能不全心全意地奋斗。他奋斗了,他得到了奋斗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荣誉。但他没想到他的荣誉成为隔开他和老领导的一条深深的鸿沟。他的荣誉显然已经成为老领导的思想包袱。他不知道该如何让张主任卸下这个包袱。他觉得很累。
有一天,张主任突然满脸笑意地对他说,他准备把合资企业的工作让贤给年轻人了。现在去办事处的时机已经成熟。王强不假思索地说欢迎你去办事处。随后他主动向香港公司报告说把办事处经理的职务让给张主任,自己当副经理。香港方面没表示反对。于是,张主任堂而皇之作了上海办事处的经理。
见办事处上上下下的员工一口一个张经理,他很是自得了几天。尽管每当同仁们同样喊王强王经理的时候他会微微地皱一皱眉。但国人习惯称呼官职时隐去副字,因此喊王经理也无可厚非,他也就尽力说服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渐渐地,他发现,他闭着的一只眼睛闭不住了。他睁大眼睛却发现他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
办事处的雇员虽然张经理长张经理短的叫得挺甜,但一遇事都是找王经理请示。连报销出租车票这样的小事都找王经理签字。张主任感觉自己这个经理形同虚设,他心理的天平再次失衡。他的脸又开始拉长。他的目光阴沉沉的。办公室的空气又变得很紧张。
王强何等地精明,他一下明白就里。但却依然不知道怎么办好。他的心情变得很郁闷。
他想换换心境,便去深圳出了一趟长差。
他心情轻松地回到上海办事处。
一进屋,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发现雇员们在躲闪他的目光。
而张主任却异常热情地迎上来,问长又问短。
王强把出差的各种票证单据整理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财会。财会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递给他几张打印纸。他一看,是一份办事处管理条例。空白处有香港老板的批文“同意”。条例规定,办事处一切事务由经理全权负责,其他人无权擅主;办事处一切经费开支必须由经理签字批准;所有需要报销的票据一律由经理亲笔签字后方能报销……
王强心里明若洞火。他知道这一个半月的长差给张主任提供了一个发动“宫廷政变”的机会。张主任要揽权了。
王强冷笑一声,第一次把蔑视的目光投向他一向尊敬的师长。这位师长身上已找不出一点堪为师长的风范。王强鄙视他。
王强嘴角带着一丝讥讽,“恭恭敬敬”地送上一叠票据让张主任签字。张主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在雇员们睽睽众目下,张主任瞬间恢复了经理的威严,一张张认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抬起头望着王强,等着王强向他汇报出差的情况。但王强却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次日,张主任开会提出以后雇员要经常汇报销售情况,要汇报与客户交往的情况。王强看见,雇员们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因为张不懂业务。
以后,王强不得不常常向张主任汇报业务情况。望着明明不懂却装作行家,时而故作沉吟状时而微微皱眉不得要领地点评几句的张主任,王强常常恶心得想吐。
渐渐地,他也不想去受这份洋罪了。便开始不汇报不请示也不管事,专心专意做自己的一摊业务。他常常借故出差,回来向张主任呈上一摊单据,但对所做业务表示缄默。
张主任心里恼火极了,但表面又不好发作。便几次在会上不点名地批评有的人居功自傲,不服从领导云云。
王强却依然我行我素。
这期间,R公司在上海为办事处职员买了两套房子。一套分给了张主任,一套给了王强。王强得了房子,并不喜形于色,他认为凭自己为公司创下的利润他该得。而张主任也没有喜形于色,而是怒形于色。王强从几位与他交好的雇员那儿得知,张主任背地里发牢骚说自己混了一辈子,得到一套房;王强这小子靠张出的道,混了没几年,竟然也和他一样待遇。不知道那些资本家老板有勿搞错。
王强听了也只是冷冷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