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全都爬起来,看着山顶上的王娥媚,一下一下地将两个偷猎者捆在树上。民工们顾不了孔太顺的警告,纷纷往山顶跑去。孔太顺爬上去的时间晚了点。王娥媚带着那条大黑狗正要回家,见孔太顺也来了,她像是有意多停留了一会,还将一双四周尽是黑晕的眼睛深深地看过来。偷猎者猎杀的两只肥硕的石鸡已经到了王娥媚手上。
王娥媚用眼睛对孔太顺说了一句话后,顺着草丛中的小路下山去了。
民工们在背后小声议论,说王娥媚的眼圈黑了,腰也塌了,一定是夜里被特别善战的男人睡了。说话时,还直看孔太顺。因为失眠,孔太顺的脸色也很难看。
偷猎者在山顶上叫了半天,直到太阳偏西,王娥媚才将他们放开。
王娥媚像是做了一件善事,顺着防火道走下来时,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她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陶罐,在众多目光的护送下,径直走到孔太顺面前,用风一样轻的声音说:“罐子里的汤是用石鸡熬的。”王娥媚顺手揭开陶罐上的盖子,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孔太顺早就听说鹿山上的石鸡比高丽参还滋补,但石鸡像精灵一样,洪小波曾经数次请人专门进山打石鸡,结果全是空手而归。
“这是国家保护的动物,我不能吃。”孔太顺说。
王娥媚笑吟吟地说:“石鸡都死了,你不吃别人也会吃。”
说着,王娥媚拎着陶罐进屋找出一只碗,盛满石鸡汤后送到孔太顺面前。
“老章走之前跟我说了你的事,那药酒我天天都在替你照看着。老章一直在感谢你,去年过年时,不是你到地区去睡水泥地,他就领不到工资。领不到工资,他就没钱将我买下来做老婆。喝吧,喝下去若是身体好了,你家里的人高兴,我也高兴。不是你帮老章,我也不知道被人贩子卖到哪里去了。”
王娥媚说了些让孔太顺很感动的话。
孔太顺端起碗正要喝,忽然又放下了。
王娥媚问:“怎么啦,味道不好?”
孔太顺说:“我问你,昨天是不是有人去了你家?”
“昨天上午,有个姓汤的男人路过我家,说是找你的。我就让他到屋里歇了一会。”
“他是来找我的。他一来就对我说,你用的是蕾丝文胸。”
王娥媚脸一红。她说:“他以为我是从哪儿下派的女干部。我见他看人的眼光色迷迷的,就用红辣椒在茶杯里涮了一下,辣得他再也顾不上别的事情了。”
孔太顺说:“我妻子也是用蕾丝的。”
王娥媚忽然提高音调:“我又不是女干部,我不用蕾丝的。”
王娥媚愠怒的样子,让孔太顺一阵阵地脸红。他将头埋在那碗汤里,直到王娥媚走时也没有再抬起来。
那碗汤喝下去,孔太顺明显感到身心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上午,孔太顺去山那边还陶罐时,王娥媚和大黑狗都不在。他站在门外冲着山谷和山岭喊了一阵,也没听到回答。
孔太顺只好将陶罐放在门前的晒架上。
回到环保蔬菜基地时,猛地看到赵卫东站在那里。
赵卫东专门送来萧县长的口信:姜书记的病没有治好,死在北京了。萧县长已出发前往省城,准备飞往北京处理后事。萧县长让孔太顺火速赶到省城里,在飞机起飞之前见上一面,他有重要事情吩咐。
赵卫东最后才对孔太顺说,肯定是安排他进县委班子。
孔太顺也以为是县委班子要调整了,他匆匆下山,钻进那辆以往是姜书记专车的黑色奥迪。紧赶慢赶总算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省城郊外的机场。
还在候机的萧县长,见到孔太顺,露出难得一见的笑脸。
萧县长说:“你听说了吗,你的某位同学要来县里当书记!”
孔太顺一瞪眼睛故意问:“是大学同学吗?”
萧县长说:“是你在青干班的同学。”
孔太顺装出更加惊讶的样子:“这不可能!”
萧县长果断地说:“你现在就去打听。飞机在北京降落时,我必须得到确切消息。”
萧县长说完就直奔安检入口而去。留作陪同的王科长将孔太顺拉到一边,仔细解释了一番。萧县长去北京,姜书记去世只是最合适的借口,最重要的是去拜见一位能够与省委组织部说得上话的关键人物。按以往的经验,萧县长必须摸清楚对手的底细,才能有的放矢。
奥迪轿车绕着省城里转了半圈。
在路上,孔太顺给汤育林发了一条短信,将萧县长的意图告诉他,并说自己正在前往省城的路上。
下午四点,孔太顺让王科长他们在省财政厅附近找了一家饭店住下,然后独自溜出饭店,直奔省财政厅而去。
在传达室登记时,孔太顺声称要找安如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