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育林说:“这个问题我也有考虑,我不可能在你们县干很久,最少三年、最多五年,我走的时候一定会将班交给你。”
孔太顺说:“这样说我更要反对了,我不善于当阴谋家。”
汤育林说:“我要你说句实话——我来当县委书记合适吗?”
孔太顺说:“要论你身上那股邪劲,肯定不合适。可你是来工作的,就算合适吧!”
汤育林大笑起来:“痛快!到底是上大学时睡上下铺的兄弟。你再说说,县里新的经济增长点应该放在哪个方面?”
孔太顺说:“你真的只打算在这儿干三五年?”
汤育林说:“现在是什么年代,有三五年时间足够出政绩了。”
孔太顺说:“我知道,这是一把手们的共识。我建议你胆子更大一点,到时候让全县的女人不问老幼都去当小姐。只要两年,县里就会富得流油。”
汤育林说:“好啊,回头让你家月芳带这个头。”
孔太顺说:“月芳不是女人,她是我老婆。”
汤育林说:“别人的老婆就不是老婆?”
孔太顺说:“这话你得问孙萍!”
汤育林突然狂笑起来,之后就转移了话题。
汤育林说,孙萍当了地委宣传部副部长。
汤育林又说,安如娜当了财政厅副厅长。
几句简简单单的话,就将孔太顺惊呆了。
有一段时间里,孔太顺只看见汤育林的嘴巴在动,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等到缓过劲来正好听见汤育林的一段精彩的议论。
“刚开始听到这些消息,我的心也像有三把刀子在同时搅动,昨天早上,我自己开车,从省城出发来看你,一路上还压抑得不得了。昨天夜里,在县政府宾馆悄悄住下,谁也没有惊动,看着县里的干部忙忙碌碌地接待其他人,我才想通了,自己一向是齐天大圣,也该下凡体会到西天取经的八九七十二难。况且,天下女人都是男人的无形资产。别看孙萍和安如娜一个管着意识形态,一个管着经济基础,实际上她们是在为我们做秘书和会计。”
“看来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支持你当县委书记了。”
孔太顺陪着汤育林站在山坡上,将环保蔬菜基地一一看过。
汤育林感慨地说,孔太顺做事有股狠劲,当初找他要钱时,自己还以为那只是个借口,没想到孔太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它弄得有模有样。
孔太顺告诉汤育林,萧县长只给了三万元,若是再有十万,这环保蔬菜基地的样子就更加不一样了。
说着话,太阳光就阴了下来。
汤育林要走,不肯留在山上。
孔太顺也不愿将汤育林来鹿山的行踪过早暴露。
转过身来,汤育林就往山上的防火道走。孔太顺以为他走错了,不料汤育林说他本来就是从鹿尾镇那边上山的。前两年段国庆陪他到鹿山玩时,就是从鹿尾镇上山的,他对山那边的情况熟一些。而且,自己的车也停在鹿尾镇。
两个人走到山那边章见淮的小屋附近,汤育林突然问:“这屋里住的是什么人?”
听孔太顺说是护林员的家,汤育林摇头表示不相信。
“护林员的家里怎么会有女人用蕾丝文胸?”
“老章最近走了桃花运,从人贩子那里买了一个女人做妻子。”
“人贩子手里会有穿蕾丝文胸的女人,这倒是很稀奇。”
“汤书记的眼光就是深刻,一下子就看见女人的文胸了。我们在山上这么久,也没注意到。”
汤育林笑着同孔太顺握手道别,然后迅速消失在树林里。
剩下一个人时,孔太顺盯着屋檐下晾晒的女人衣物,看了好久,也没看清楚汤育林说的文胸上有没有蕾丝。
这天夜里孔太顺失眠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山上有那么多的野兽,响彻在夜空的每一声叫唤都不一样。孔太顺将自己从上大学认识汤育林开始,直到在省委党校青干班与汤育林重逢,所了解的汤育林,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细细地想了一遍又一遍,有两次他从**爬起来,也没拿手电筒,在屋外的黑暗中茫然地走来走去。前一次,孔太顺是在忧国忧民,他倒不是觉得汤育林真有本事,弄得全县打光棍的男人的比例超过GDP的增速,而是担心到时候县财政会被弄得千疮百孔,无人收拾得了。后一次,孔太顺是在担心自己,他觉得地委区书记或许已经知道,汤育林玩弄了缡子,一旦区书记要动手整汤育林,自己要么会被当成工具,要么会被当作宁肯错杀一千之数,统统干掉。如此想了又想,刚刚往好的方向转变的身体,又变得疲惫不堪。
天亮后,山顶一带突然响了两枪。
没过多久,王娥媚清脆的吆喝声,同她家的那只大黑狗的吠叫声一齐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