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玉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顺着楼梯一溜小跑地上来,擦着李妙玉的肩膀走到隔壁房间门口。一个女人露出半张脸,将男人迎进屋里。外面恢复安静后,李妙玉小声将孔太顺叫出来,说其实用不着这么小心。
搭车地点在县政府设在省城的办事处。问清了车次后,孔太顺一算,回到县里的时间在十点左右。李妙玉饿了,想吃麦当劳。虽然麦当劳餐厅就在马路斜对面,孔太顺却不肯带她去。这一带,到处都是从县里来的人,或者是要回县里的人,万一被熟人看见,会引起不必要的闲话。李妙玉嘴里嘟哝,做都做了,还怕闲话,却不再坚持。孔太顺笑了笑说,任劳任怨的人,才是党的好干部。
两个人就在街边的小餐馆里,各吃了一碗牛肉拉面。孔太顺将电脑打印的小票交给李妙玉,让她回镇里后,一定让段国庆签字报销。小票上的品名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和地点。
这之后,孔太顺又在街边买了一箱库尔勒香梨,让李妙玉带回去,交给月芳。李妙玉说他们之间刚刚有隐私,哪敢这么快就去见孔太顺的老婆。孔太顺相信李妙玉有这种本领,不然怎么当妇联主任。
看着李妙玉上了车,孔太顺又将她叫下来。李妙玉以为孔太顺想通了,让自己留下来过一夜。孔太顺却告诉她,等省里的钱到账后,赶快拿上一万元来交给汤育林。李妙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报告里只有五万元,却要给一万元回扣,简直是太黑了。孔太顺没有将段国庆回扣给汤育林一大笔钱的事说给李妙玉听。他要李妙玉放心大胆地问段国庆如何感谢汤育林,哪怕她不说具体数字,段国庆也会取出一万元交给她。
孔太顺这里再也没有事情吩咐,正要转身,再次上车的李妙玉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孔太顺以为有事,便走到车窗边。
李妙玉小声说:“我跑这么远的路,将身心都给了你,你只用一碗牛肉拉面就将我打发了。这事,我可是要念叨一生的。”
孔太顺轻轻一笑:“你要是太功利,会害得我**的。”
孔太顺回到文印社取文章和U盘时,听说朱太炎已经来过,还拿走了他要孔太顺多打印的一份文章。
朱太炎留下话,让孔太顺回来后到家里去坐坐。
孔太顺心里暗暗高兴,却打定主意不去朱太炎家。他知道除了自己以外,全部三十七位学员都不喜欢朱太炎,自己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天晚上,青干班的学员多数没有外出。五栋四楼出现少有的嘈杂,有人在读《瞭望》杂志上的最新时事评论,有人在读《人民日报》社论,也有人模仿新闻联播里的播音员,所读的却是自己写的学习心得。安如娜和孙萍的声音最好听,她俩在房间里,大声地轮番朗诵省报副刊上刊登的一篇关于爱情的抒情散文。
孔太顺见汤育林一直没回来,便去敲412房间的门。
安如娜开门让他进去。孔太顺问今晚大家怎么啦,一个个像患了精神病。孙萍说,朱太炎发了话,要大家好好体会一下孔太顺所写的文章,下周三如果还是他的课,他要与学员们专门讨论这方面的问题。安如娜打断孙萍的话,要她别这么酸,毕竟孔太顺还是她的入党介绍人。安如娜这一说,孙萍的态度果然变好了。说了几句别的后,孙萍钻进卫生间不知干什么去了。安如娜朝孔太顺一连看了几眼,孔太顺有些疲惫没有精力在意这些。
正好月芳打来电话,孔太顺就回411房间与她说话。
月芳一边嚼着库尔勒香梨,一边告诉孔太顺,她与送梨来的李妙玉挺谈得来。
孔太顺在遥远的地方听着这些话时,心里有一丝愧疚在飘来飘去。
后半夜,汤育林才回房间。
孔太顺已经睡了一觉。
问起来,汤育林也不隐瞒:曾副校长埋单,请他洗了一个桑拿。孔太顺好奇地问曾副校长洗了桑拿没有。汤育林笑话他实在是一个从山旮旯里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得掉渣的、苕里巴叽的乡镇干部。
孔太顺从枕头下面取出李妙玉送的要求财政支持的报告。
汤育林看也不看就说明天去办事,争取当天拿到拨款书。
第二天汤育林又没有上课,依然是曾副校长替他请假。
午休时,汤育林就回来说,五万元已经一分不少地拨到县财政局的户头上去了。
汤育林认真地说:“这些钱足够买断你孔太顺所拥有的独家新闻。”
孔太顺连忙答应下来:“那件事,明天早上就会变成大粪,永远离开我的躯体。”
汤育林说:“大粪一落地就成了肥料,再被植物吸收,就该开出更加美丽的鲜花。不过,这朵花肯定只属于孔太顺。”
几天后,周末又来临了。
青干班学员们说是要回家,都来找汤育林请假。
因为月芳说过回去也没有用,孔太顺就没有请假。
于是,就有关系较密切的几个学员,要孔太顺将自己的笔记抄到他们的笔记本上。
孙萍好像是真要回地区,走之前她特地问孔太顺要不要给区师傅带点什么。孔太顺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好带的。
安如娜来找汤育林请假时,用那对似乎越来越厚的嘴唇,冲着孔太顺结结实实地笑了一下。
汤育林随后认定,安如娜如此展示自己的表情,等于是在向孔太顺的笔记本电脑里放送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