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17（第3页）

安如娜和孙萍叫起来：“干吗砸我们的门？”

孔太顺说：“她找一个叫史刚的前学员，要同他算爱情账。”

朱太炎说：“史刚先前是住412室，后来被劝退了。那个女人呢？”

孔太顺说：“我说史刚不在这里学习了。她看了我半天，认为我不像从前那些家伙只会说假话，就答应以后不再来党校侦察了，还说幸亏遇上我这样的老实人。”

孔太顺说得很投入，冷不防地听到朱太炎低声喝道：“打开电脑！”

孔太顺心里哆嗦一下，他将笔记本电脑打开。“读哪一篇，先写的还是后写的？”

朱太炎说：“不是说先前没写好吗？读第二篇。”

孔太顺不再说别的了。孔太顺给自己后写的这篇文章取名为《流淌在血液中的腐败》。文章从鹿头镇的困境描述开始，接下来写了养殖场对鹿头镇的重要，随后又写洪小波对养殖场的重要。再往后是舅舅家的情况，以及表妹田甜与自己的兄妹情分。因为意外与李妙玉苟合而惴惴不安的孔太顺，读到洪小波强奸田甜这一节时，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他有些吃惊，昨天晚上自己哪来力量将这些东西写成文字。孔太顺想努力保持平静，内心的震动让他越来越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见孔太顺停下来了，朱太炎一如既往地说：“奇文共欣赏，往下读呀！”

孔太顺将笔记本电脑啪地往前一推说：“你他妈的想读你就读去！”

教室里的人全都怔住了。朱太炎上前将笔记本电脑拿到讲台上亲自读起来。

“……表妹是舅舅和舅妈四十岁时才生下的掌上明珠，舅舅曾对我说过多次，表妹是他这辈子的唯一的寄托。在表妹受到极大的伤害后，我一直受到舅舅的暗示，对洪小波必须严惩重罚，最好是要了洪小波的命。当舅舅、舅妈和表妹将自己关在病房里抱头痛哭时，我还当大事不好！正要破门进去，舅舅开门走出来。他艰难地颤抖着只有皱纹、不见血肉的嘴唇对我说了一句我想也不敢想的话。一听到舅舅的话，我就感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酥了，所有重量一齐集中在膝盖上：那一刻里，除了跪在舅舅面前，我再也没有别的选择！这个案子的结局我想到过一千种，一千种结局里独独没有舅舅一家人所做出的抉择。然而事后我想，他们的抉择，所包含的内容，比我想到的一千种结局之和还要多。舅舅仰望着苍天，一字一字地对我说：放了洪小波那狗杂种吧，让他多为鹿头镇做点事！时至今日，一想起这件事，我便心如刀绞。我不承认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无能。如果硬要说成是无能，那也不是我个人的无能。因为腐败在现阶段已经成了一种文化时尚。它不仅流淌在特权阶层的血液中，而且渗透在非特权阶层的血液中。像舅舅这样的普通百姓们，承受的东西太多了。他们诚实，只要有可能，便像一头已经进入垂暮之年的老牛，习惯于心甘情愿地承担那些强加在他们身上的重负。他们善良，总以为自己吃苦受累是在替政府替国家分享艰难，而不知道自己年年都要脱去几层皮的肩膀上，还扛着许多肥硕的腐败分子。有像舅舅这样好的老百姓，如果我们的改革事业还不成功，真是天理难容！天理难容！”

教室里一片沉寂。

“对不起，孔太顺同志。”

朱太炎沉默好久后才低声说，“有这篇文章在，今天的课你不用听了。你可以回房间去好好休息。”

孔太顺什么也没说，拿上笔记本电脑真的出了教室。

朱太炎追出来，要他将这篇文章多打印一份。

朱太炎说，自己要将它作为范文进行研究。

孔太顺刚刚走进宿舍楼，值班服务员就冲着他叫了一声。孔太顺吓得心里怦怦直跳，正不知道如何回答，一个服务员怯生生地走过来，要他别将刚才那个女人闯进楼里的事说出去，否则，经理就会扣她们的工资和奖金。服务员的样子让孔太顺相信，她们根本不知道楼上发生的事。孔太顺平静地答应了服务员的要求。

当他一个人走在楼梯上时，忍不住在心里说，没想到比起自己做过的好事，做坏事要容易十倍以上。做好事除了要有良心道德，还要有真本领。做坏事除了胆量，别的什么也不需要。

孔太顺将笔记本电脑放回房间，拿上U盘就到了街上。

孔太顺将U盘放在雅鉴书店旁的文印社里，就去了与李妙玉约好的饭店。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在省委党校411房间内那样急促。孔太顺的神经变得不那么敏感，他有足够的时间同李妙玉一起，一次次从欲海的高峰跌下来又爬上去，爬上去又跌下来。当孔太顺彻底趴下来时，李妙玉同样精疲力竭地瘫在**，有声无力地说，如果真能这样死去，哪怕天天死去几次，她也心甘情愿。孔太顺在李妙玉的身边趴下后，一口气睡到下午四点钟才醒。李妙玉也没有吃午饭，一直光着身子睡在孔太顺身边。孔太顺看着李妙玉说，这一切简直就像做梦。李妙玉也觉得自己在做梦，她曾经想过，自己与孔太顺之间也许会产生一段故事，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凡是这样的事，最忌讳的是吃窝边草。孔太顺告诉她如果没有来省城里住着，这种事真的不会发生。二人相互挑逗一阵，孔太顺朝李妙玉的腋下挠了几下，见她不怎么怕痒，便转了话题问镇里怎么会派她来。李妙玉说是段国庆要她来的。段国庆说到了省城以后，女人比男人容易打开局面。孔太顺觉得好生奇怪，段国庆怎么从鹿尾河管到鹿头河了。追问之下，孔太顺才知道，萧县长为了在自己主持全县工作期间及时做出一些突出政绩，破例要段国庆在搞好鹿尾镇工作的同时代理鹿头镇书记。孔太顺心里明白萧县长这样做有一半是冲着自己来的，另一半是为了安抚段国庆。

想到这里，孔太顺就要李妙玉马上回去。

李妙玉一听就生气了。

“这就是男人的德性，一发泄完就嫌女人碍事。”

孔太顺说：“我不是这种意思。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头，说不定这中间有陷阱。你还不了解段国庆。你要是真喜欢我，就得多替我担着点。”

李妙玉迟疑一阵才说：“也行，我过几天再来。”

孔太顺果断地说：“不，没有我的电话你不能来。”

李妙玉说：“你将我的胃口吊起来了，又想让我活活饿死呀！”

孔太顺说：“我们在一起就像过年一样。若是天天过年，我们会吃不消的！”

李妙玉只得同意搭夜班车回去。

收拾好东西，二人就下楼去退房。

刚走到楼梯口，孔太顺忽地退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