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乎什么吗?奥尼尔的声音低下来,恢复了那种大提琴式的沉厚。我在乎的不是那个奖杯。我在乎的是——他指了指屏幕。那个画面。我扣篮,你传球。我转身,你站在弧顶看。我打完最后一个回合,你过来拍我的后背。那是我最在乎的。
秦铭鼻子一酸,但他猛吸一口气把它压回去了。你他妈今天怎么回事——
你让我看的片子。奥尼尔打断他,声音里重新浮起一点笑,但眼睛还是湿的。你自己说的那些话。什么没有之一。什么很庆幸我见到了。你他妈说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
我通知你了!昨天你说你不来——
我骗你的!我偷偷来的!
那你怪谁!
两个人瞪着彼此。奥尼尔眼眶里还噙着水光,但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秦铭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膝盖开始发酸,但他没站起来。
所以呢?秦铭问。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奥尼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脸上水痕还没干透,但表情已经重新变成了那个熟悉的、统治一切的沙克笑感想是——他歪了歪头。我他妈得真的拿第六个了。不然这部片子结尾播什么?沙克的最后一季以泪洗面?不行。结尾必须是沙克抱着奖杯。
他忽然弯腰,伸手把秦铭从地上拽了起来。这一次动作比那天在纸灰盆旁边快了三倍,秦铭猝不及防被直接拎到了他的面前,下巴差点撞上奥尼尔的额头。
小子。奥尼尔看着他的眼睛。我刚才哭——不是因为害怕退役。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打篮球打了二十年。最好的七年是跟你们打的。我最高兴的时候是你在弧顶拿着球、科比在弱侧跑位、我在内线一伸手球就到了。那七年——
他停了一下。
那七年值得一部片子。
秦铭被他拎着前襟悬在半空,两只脚几乎离了地。他挣扎了一下:能先放我下来吗?我脖子要断了——
奥尼尔哈哈大笑,松开手把他放下来。秦铭落地之后揉着脖子后退了两步,嘴里骂骂咧咧:你哭就哭,哭完了还拎我——
我刚才哭这件事——奥尼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铭,你要是说出去——
科比会知道。全队会知道。espn会拿来做花絮。秦铭咧嘴笑着往门口退。克拉默刚才在门口偷拍了两分钟——
奥尼尔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什么?!他偷拍了——
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克拉默的脑袋探进来,手里举着一台手持摄影机,镜头盖已经打开了。沙克,我保证这段只用在花絮里——
你他妈——奥尼尔三步冲到门口,克拉默尖叫一声缩回头跑向走廊尽头。奥尼尔追出去三步,然后猛地停住了。他站在走廊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剪辑室的门。
秦铭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两个人在走廊安静的光线里对视了一秒。然后奥尼尔笑了,那个笑容跟三分钟前湿透的那张脸判若两人,是完整的、全功率的、三百斤的奥尼尔式大笑。
我决定了。他说。那段哭的画面,让他们播。反正老子最后一季——哭一下怎么了?乔丹也哭过。我在致敬。
秦铭笑得弯了腰。你他妈什么都能圆回来——
这叫情商。奥尼尔大步走回剪辑室,路过秦铭身边时巨掌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走了。回训练馆。你欠我今天十五次。
你今天刚哭完就——
哭完了更有力气。奥尼尔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传回来。眼泪流完了,剩下的全是肌肉了。走吧小子,别让科比等。他说了今天要练无球跑动到两点。
秦铭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拍疼的后脑勺,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来自科比:你们在哪儿?训练馆没人。我投了二百个了。
秦铭回了两个字:马上。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剪辑室。监视器还亮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安静地悬浮在黑色的背景里——献给沙奎尔·奥尼尔。感谢你让篮球变得不可阻挡。
他伸手关掉了电源。然后转身跟上走廊尽头那道巨大的背影。
训练馆里还有十五次挡拆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