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那几条沟,一过晌午便窜出绿眼睛的恶狼。几个人走在路上,稍不留神就被拖进林子。我们手里只有破锄头,遇上成群的饿狼,不是送肉吗?”
旁边几个妇人也抹着泪开口。
“我家男人前天出去,就没回来……”
“官府发了几斗口粮作丧费,可人没了,这一家老小往后靠谁?”
怨气在营地里慢慢浮起来。
先是低声议论,接着越来越大。
流民们退缩的意思已经摆在脸上,哪怕今晚不喝粥,也不肯出营送死。
赵满额头青筋跳动。
外面的狼有多凶,他当然知道。
可他也是吃公家饭的,地翻不出来,尚书台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
“张公。”
赵满往张机身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他们怕,可我也有难处。尚书台催得急,地翻不出来,到了播种的时候,新种就得烂在仓里。”
“上头怪罪下来,我这颗脑袋保不住。他们是人,我也得活啊!”
张机摇头。
“事情的根结在狼患。狼不除,地便开不得。为何不向尚书台禀明,请求派兵清剿?”
“禀了!前日便送了公文!”
赵满满脸无奈。
“许都兵马大多去了防线,防着袁绍。留下的人马,守城防乱尚且不够,哪能大张旗鼓跑进山林剿狼?”
“人去少了,打不过。人去多了,那帮畜生往深山一躲,谁抓得住?”
张机沉默下来。
他能治病救人,能辨药理脉象,可这等涉及军国调度清剿野兽的事,他确实想不出两全的办法。
不派兵,靠流民去填命,谁都看得出来行不通。
赵满转过身,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流民,把皮鞭别回腰间。
“不管怎样,今日必须凑齐三百人出城!”
他咬牙喝道:“刚才谁说不去?站出来!”
无人应声。
“今日不出营,明日起,新安营便不再管他的粥!”
赵满抬手指向营门。
“许都的饭,不养闲人。想饿死的,滚出营去饿死!”
这句话落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不去送死,就得滚出营地饿死。
两条路,全是绝境。
几个青壮捏紧木棍,眼神逐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