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盯着袁尚,脸上半点笑意也无。逢纪垂着眼,看着身前木案。唇角轻轻一动,又很快压了回去。陈琳坐在末席,握笔的手停在半空,半个字也不敢落。审配偏头看了袁尚一眼,眉头拧起。这话太直。当着袁绍和满堂谋臣的面,说青州夸大军情,借臧霸之名向邺城索兵索粮。直得不像议事,倒像把刀往桌上一拍,毫无半点城府。袁绍端着茶盏的手停住。茶盖贴在盏沿,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的目光从袁尚脸上移开。先看郭图。再看辛评。厅外风卷着雪,撞在廊柱上,呼呼作响。郭图后背离开椅背,双手撑住案几,正要起身。袁绍先动了。他手腕一翻,一掌拍在案上。砰!药碗被震起半寸。碗中残液溅出,顺着碗沿滴在黑漆案面上。“显甫!”袁绍猛地转头,盯住袁尚。袁尚被这一声喝得后退半步。方才那点从容,当场散了。“臧霸乃曹操帐下宿将,琅琊又驻有兵马。”袁绍声音压得很低,却比怒吼更吓人。“青州东面门户,尽在其锋下。”“这是军国大事。”他抬手指着袁尚。“你无前线领兵之职,也未过问案牍。”“凭什么在此断定军报真假?”大厅里没人敢接话。连炭盆里的火星,都像矮了一截。袁绍收回手,只吐出两个字。“退下。”袁尚脸色迅速转白。他张了张嘴,看了袁绍一眼,终究没敢再争。下一刻。他一甩袖子,转身朝侧门走去。经过逢纪坐席时,袁尚脚步顿了一下。逢纪垂着眼,没有抬头。审配也坐着不动。没有人替他说话。袁尚咬紧牙,快步离去。侧门开了又合。大厅重新静下来。袁绍拿起布巾,慢慢擦去案面上的药渍。擦完之后,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方才那一掌,从未拍下去过。“臧霸若真要北进。”袁绍放下茶盏。“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逢纪起身,走出坐席。“主公。”他拱手道:“为防万一,可从冀州调拨三千兵马,东援青州。”话刚说完,他便一转锋芒。“然此军须由邺城派将统领。”“到了青州之后,独列一营。”“不入大公子直辖。”郭图立刻站了出来。“不可。”他语气很硬。“客军远来,不通青州地理民情。临阵又分两军,号令不一,反成累赘。”郭图抬头看向袁绍。“既是援军,自然该全数拨给大公子调度。”逢纪冷冷道:“大公子兵多将广,青州诸郡也早有布置。”“这三千人既是冀州子弟,便该由冀州将领带着。”郭图冷笑。“元图这话说得好听。”“真到了前线,敌兵攻城,青州将领要调兵,邺城来的将军却要另请号令。”“到时是救城,还是先等文书?”逢纪不急不缓。“郭公只怕不是忧心青州。”他看着郭图。“是忧心这三千兵到了青州,却不姓大公子吧?”一句话,直接把遮羞布掀开半边。郭图脸色沉下。“军情当前,逢公还在算派系小账?”逢纪也不退。“若不算清楚,冀州兵马今日入青州,明日便成了旁人的私兵。”两人你来我往。从兵权说到粮秣。又从青州地形扯到邺城调度。半个时辰过去,还是没定出半点章程。袁绍靠在椅背上。病后的脸色本就灰沉,此刻更显疲惫。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罢了。”袁绍摆手,打断两人。“青州之事,暂且搁置。”“待后续战报确证,再议援兵。”郭图退回席位。辛评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他一步走到堂中央,拱手行礼。“主公,臣有一事不明。”袁绍闭着眼。“讲。”辛评抬头,直视袁绍。“方才在前院廊下,三公子名下卫士持兵刃,将青州信使强行拦在阶下。”“长达半个时辰。”逢纪转头看向辛评。目光一下冷了。审配坐在原处,眉骨绷紧。辛评声音洪亮,字字落在堂上。“若此报当真十万火急,晚了这半日送达,贻误军情,导致城池失守。”“该当何罪?”他没有停。“三公子并无军职。”“其下属却敢擅自截留军务急报。”“臣不敢妄言。”辛评弯腰行礼。“只请主公明示。”“日后各州军务,可否不经三公子过问,直达主公案前?”,!这话一出,厅中所有人都明白了。辛评不是问规矩。他是在逼袁绍表态。青州军报,究竟是袁家的公事,还是袁尚能伸手拦一拦的私事?袁绍睁开眼。他看着辛评。许久没有说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风雪拍窗。终于,袁绍开口。“显甫年少,行事莽撞了些。”他的语气很平。“他并非有意耽搁。”“此事,不必再提。”没有责罚。没有追究。只用“年少”二字,便把事盖了过去。明显还是偏袒。辛评站在原地,手还拱着。郭图的脸色更沉。逢纪却站了起来。他转身面向右侧,声音带着几分阴冷。“既说到各州军务。”“逢某倒也有一事,想问问郭先生。”郭图看向他。逢纪缓缓道:“大公子在青州,月月遣使来催粮。”“邺城今年开春至今,已拨了三批大粮过去。”他往前走了一步。“冀州本土存粮见底。”“大公子还这般无止境地向邺城要。”逢纪压低声音。“莫非大公子以为,冀州粮仓,是他青州一人的后院?”这话同样不留余地。辛评脸色一沉。郭图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冷。他站起身,袖袍猛地一拂。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份打着红漆印的文书。方才他匆匆离席,取的正是此物。郭图快步上前。啪!文书被他拍在面前食案上。“元图说冀州粮仓见底。”他盯着逢纪,一字一句道:“那我倒要问问。”“上个月,从渤海郡强征上来的三十万斛军粮。”“入了谁的库?”:()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