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将那名青州信使带进偏厅。招手叫来杂役,让人端一盏热茶。信使双手接过茶盏,手抖得厉害。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他低着头,几口就把茶汤灌了下去。热气冲进喉咙,他脸上才算有了一点血色。郭图没有多问。军报已经递进去,眼下再问信使,也问不出更多。真正要紧的,是后堂里的人怎么想。郭图转身出了偏厅,脚步飞快,直奔值房。值房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反手便把门插严。辛评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案上堆着一摞新送来的青州屯田名册。竹简铺开,墨迹未干。他手里握着笔,正在批注。郭图走到案前,没有坐。他双手拢在袖中,直接把方才偏廊上的事说了出来。没铺垫,没废话。只挑最要命的讲。袁尚亲卫拦了青州急报。信使跪在阶下。竹筒里写着臧霸在琅琊异动。辛评的笔尖停在竹简上。墨汁慢慢洇开一团黑。“截留各州军务急报。”辛评放下笔,站起身,慢慢整理衣袖。他绕过书案,走到郭图身侧。“这是要断大公子后路。”郭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辛评只说了一个字。“走。”“你且先去,我去取一物再来!”郭图拱了拱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值房。辛评直奔大将军府后堂。后堂里药气很重。袁绍仰头,把碗底最后一口褐色药汁吞下去。逢纪和审配站在侧面。逢纪手里捧着那卷竹简,神色比先前稳了许多。“主公,青州加急军报。”他双手递上。袁绍接过竹简,拉开扫了两眼。只两眼。他的脸色便沉了下去。袁绍把竹简放回桌上,拿起布巾,擦掉嘴角药渍。屋中没人敢出声。片刻后,他扶案起身。“传令。”“召郭图、辛评、陈琳。”“去前厅议事。”他走了两步,又停住。“让显甫也来听听。”逢纪眼皮轻轻一跳。审配没有说话。不多一会儿。前厅大门被推开。郭图进入大厅。看到辛评已经先行来到,郭图紧绷的肩膀松了两分。两人对视,视线越过火盆,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主位侧后方的人。袁尚。他已经脱下那件惹眼的貂裘,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双手交叠在腹前,垂着眼皮,站得规规矩矩。脸上也收起了先前的倨傲,只剩温良恭顺。像是方才偏廊上的事,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郭图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右侧席位坐下。辛评在他身旁落座。逢纪和审配已经坐在左侧。两边隔着火盆。火光一跳一跳,把几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陈琳最后进门。他走到最末尾的席位前,盘腿坐下,打开木匣,将笔墨铺好。这等议事,他只负责记录。但该听见的,一个字也不会少。大厅里只剩炭火燃烧的轻响。袁绍手里拿着那卷竹简。他扬了扬手。侍从上前接过,将竹简依次递给堂下几人传阅。郭图看完,递给辛评。辛评看完,放回侍从手中。逢纪、审配也都看过。最后竹简又回到袁绍案前。袁绍靠在椅背上,脸色灰沉,眼神却很冷。“臧霸替曹操镇守徐州多年,素来是曹贼鹰犬。”他目光扫过全场。“如今突然向琅琊调兵。”“诸位以为,他想做什么?”逢纪率先起身。“主公。”他两手合拢,语气不急不缓。“臧霸本部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万余,多是地方郡兵。”“琅琊又地处偏远。曹贼主力已退回许都,眼下无力大举北上。”逢纪抬头看向袁绍。“臣以为,臧霸此举,不过是奉曹操暗令,虚张声势。”“其意在牵制我军,使冀州不得安心休整。”他停了一下。“青州根基已深,不宜因一卷探报,便调动冀州主力南下。”话说得稳。也留了余地。若只是虚张声势,冀州当然不该轻动。郭图当即起身。“逢公这话,说得太轻巧了。”他看向逢纪,语气发冷。“臧霸虽只有万余兵马,可他早年盘踞泰山,对青、徐交界的山川道路、郡县民情,清楚得很。”郭图转身,面向袁绍。“他背后不是孤军,而是曹操的整个兖州。”“如今冬日河道封冻,行军反倒有便。若臧霸突然发难,突袭青州东南诸郡,大公子手中兵马分散各处,未必能处处兼顾。”他声音抬高。“防线太长。”“若无外援,必有失守之虞。”,!逢纪也站直了身子。“青州带甲之士数万。”他转头看着郭图。“臧霸一万兵,就能打穿青州门户?”“照郭公这话,大公子麾下诸将,难道都是摆设?”郭图冷声道:“突袭不比正面对垒。”“若等城池失守再说援兵,那才叫误了军国大事。”两人在厅中针锋相对。一句接一句。火药味越来越重。就在这时,主位侧后方传来一道年轻声音。“父亲。”“儿有一事不解。”这话不高不低,正好切进两人争执的缝里。大厅一下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袁绍身后。袁尚从阴影里走出来两步。他拱着手,下巴微微抬起。袁绍偏头看他。“讲。”袁尚道:“青州斥候探得臧霸异动,距今已经五日。”“五日之间,若臧霸果真大举北犯,青州前线早该有战报传回。”他说到这里,放下手。目光转向右侧。落在郭图身上。“可直到今日,邺城收到的,也只有这一卷斥候探报。”“再无后文。”袁尚又往前迈了一步。“儿斗胆猜测,这探报未必全然属实。”“或许,是青州地方斥候误判敌军规模。”他停了停,声音更清楚了些。“又或许,是有人借题发挥。”“故意将小事报大,借着臧霸的名头,向邺城索要兵马粮草。”话音落下。大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炭盆里一块烧红的木炭裂开。啪。这点轻响,在堂中显得格外刺耳。辛评抬起头,直勾勾看着袁尚。那眼神冷得像刀。:()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