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后,她点亮风灯照亮四周。井壁湿痕再度淡化,井底原本的灰紫色环线彻底消失,裂纹边缘的灰白也褪成浅灰色。封堵洞口的粉层干裂起纹,依旧牢牢封死通道,没有松动。
林青璇随即落地,扫视一圈井壁,出声道:“这些枯须彻底干透了,一碰就碎,已经完全没有活性。”
云杳杳将风灯放置在井底凸起的石块上,蹲身清理洞口。她逐一取下昨日嵌回的碎骨片,露出硬化的粉丘。指尖用剑尖轻敲,粉壳应声碎裂,露出底下混合均匀的河魄石粉与红藤粉。粉料干燥紧实,不见一丝活须。
她望向空腔南端,两根旧竹筒依旧牢牢卡在石缝中,筒口干泥和表层红藤粉完好如初。刮去表层干泥、轻敲筒身,稳固无松动。
“南口依旧封得稳妥,今日专心封堵圆孔、探查内层。”
她拔出两根旧竹筒,带出的软泥干净无杂,没有须根痕迹。随后侧身穿过南口,踏入石桥底部的空腔。林青璇紧随其后。
今日空腔地面的枯死须根比昨日更厚,层层堆积,落脚便扬起细碎灰白粉尘,在风灯光束里缓缓浮动。脚下枯须脆裂,发出细微轻响。
行至内层小口前,云杳杳蹲身,举灯照向深处的圆孔。圆孔完好,缓缓渗出极淡的灰白水汽,在孔口凝出一层薄薄的湿膜。孔边梅娘的刻字被湿气微微浸润,略显模糊,却依旧能够辨认。圆孔深处更加幽暗,风灯仅能照亮一尺范围,深处石壁藏着一道细微裂缝,从孔沿向南延伸,缝隙里嵌着陈年灰白粉末。
云杳杳将风灯搁在一旁,取出周衍备好的两根新竹筒。
先将掺了河魄石粉的竹筒尖头卡入圆孔北侧石缝,用力顶紧固定,再把红藤粉竹筒并排卡在南侧,双向夹住圆孔。随后收拢随身带的软泥,细细糊满竹筒与圆孔的缝隙,彻底阻断水汽溢出。最后在泥层表面撒上一层干红藤粉,粉末吸附湿泥,牢牢嵌在表层,在圆孔外围染出一圈暗红。
“圆孔彻底封死了。”
她抽出旧剑,用剑尖在圆孔南侧石壁划出一道标记,定位裂缝走向,随后侧身钻进内层小口,踏入三尺见方的石室空间。
石室四壁皆是原石,地面平整如旧,中央的圆孔已经被泥粉竹筒封盖严实。她蹲身照亮石室南端,一道细缝顺着石壁弯折延伸,缝内的陈年粉末色泽更浅,是经年累月沉积的痕迹。
指尖轻按裂缝旁石壁,触感微凉,质地比周边石面更松软,像是长期被水汽浸润酥化所致。
“裂缝彻底干燥,没有活性。”云杳杳开口,“第一道门就在这层石壁后方,石壁薄约两寸,后头是空的。”
林青璇凑近照灯,目光落在石壁的细微接缝上:“这面石壁是后人补砌的。中间这道横纹就是接缝,上方是原生旧石,下方是修补石材,拼接痕迹很明显。”
云杳杳用剑尖轻敲石壁,上实下空。她将剑尖探入接缝下方半寸,触到绵软的淤泥,是长期积水形成的陈年灰浆。抽出剑尖的瞬间,小孔溢出一缕极淡水汽。
“石壁后是空室,藏着淤泥水汽,这里就是第一道门的屏障。凿穿即可进入内层。”
“现在开凿?”林青璇问道。
“圆孔已封,没有后顾之忧。”云杳杳定声道,“凿穿石壁,探查第一道门,找到第二道门就折返,绝不深入冒进。”
剑尖对准接缝下方,反复戳刺。后砌的石壁质地松软,数下便裂开缝隙。她卡入剑尖顺势下压,石壁碎裂脱落,露出拳头大小的洞口。洞口后方空阔通透,水汽清淡,依旧没有活须踪迹。
举灯向内探查,门后是四尺见方的空室,顶壁、地面皆是原石旧板。地面铺着一层薄灰和枯死白须,毫无生机。空室最南端立着一面完整石壁,正中一道贯通顶底的细竖缝,缝内积满浅灰色陈粉。
石壁侧壁,刻着一行被水磨得浅淡的字迹:顾长庚。第二道门。
云杳杳捡来碎石堆在洞口两侧,撑稳通道,侧身钻入门后空室,林青璇紧随而入。
内层空间比外侧更加阴凉,水汽稍浓,却不呛人。地面枯须稀疏,落脚即碎。缓步走到南端石壁前,她细细观察那道竖缝。
竖缝窄约半寸,通体干燥无杂,没有须根出没的痕迹。剑尖轻敲石壁,内里空空荡荡。
“这道竖缝就是第二道门的门缝。”云杳杳沉声说道,“这层石壁更厚,约莫三寸。顾长庚当年走到此处,刻字留痕,最终止步于此,没有进门。”
林青璇盯着石壁边角的细碎旧痕:“这些指甲划痕、整齐的断须茬,应该都是顾长庚留下的。他斩断了前路须根,却始终没敢踏入第二道门。”
“没错。”云杳杳缓缓道,“梅娘说过,他最后是退回到圆孔旁坐化的。他亲眼见过门后之物,知晓自己无法斩断根源,索性放弃深入,守在圆孔旁以粉镇须,直至离世。他说那物不伤人,只候有缘人。”
“今日要进第二道门吗?”
“不进。”云杳杳摇头,“探查至此足够。明日带竹筒粉料前来,先封死这道竖缝,再稳妥探查第二道门内部,寻到第三道门就折返。”
她取出最后一管河魄石粉,沿竖缝细细撒上一层粉线,粉末吸附湿气,牢牢嵌满缝隙,盖住陈年灰粉,彻底封锁气息。
“临时封堵完毕,静待明日彻底处理。”
她收灯扫视地面,拨开表层碎须残渣,露出底下完整的整块石板。石板裂纹从南端石壁向北蔓延,至空室中央彻底消散。
“底板浑然一体,没有通底缝隙。须根从第二道门竖缝蔓延而出,沿底板下方向北生长。石桥底的主干已死,所有根源尽数回缩,藏在第二道门后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