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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图中的门后(第1页)

云杳杳回到屋内,没有立刻躺卧休息。

她将随身的旧剑横放在膝盖上,静静坐在床沿。夜色静谧,一缕月光从窗缝斜斜漏进屋内,微弱的光线刚好落在剑鞘表面,照亮了上面极浅的刻字。这些痕迹极淡,白天根本无法察觉,只有夜里侧光映照,才能看见浅浅的凹陷轮廓。

她习惯性伸出指腹,顺着刻痕轻轻摩挲,目光在“鸿目”二字上稍作停留,随即收回视线。脚踝残留的酸胀感已经彻底消散,她轻轻活动了两下脚踝,脱下布鞋摆放在床尾,和衣躺了下来。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深沉。全程无醒,院外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彻底透亮,窗纸被清晨清冷明亮的白光铺满。她坐起身,先活动了一下左脚踝,身体轻松无比,没有丝毫僵硬酸涩。

整理好蓝色短打衣裙,用乌木簪牢牢束好长发,她推门走出房间。

院中,林青璇早已守在灵泉旁。她身前铺着一块旧布,整齐摆放着三支竹管、两管红藤粉、一管河魄石粉,都是昨夜从苏合药柜深处寻出的备用物资。旁边还放着一粗一细两根软绳,分别规整缠好。

此刻林青璇正握着小刀,细细削细粗绳的一端,方便之后穿过云杳杳腰间的旧铜环。听见身后脚步声,她抬头开口:“石台上温着粥。赵烈和周衍已经在偏厅等候。周衍昨晚连夜新灌了两根竹筒,专门留给你今天封堵圆孔用。”

云杳杳走到石台边。一碗栗子灵米粥静静摆在台上,碗口扣着碟子保温,旁边整齐放着竹筷。米粥熬得软糯浓稠,混着栗子的清甜。她快速吃完粥、配了几口酱瓜,随后将碗筷放进灵泉水里简单涮净,转身走向偏厅。

偏厅的夜灯已经熄灭,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格斜切进来,在案桌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周衍坐在明亮的光影里,面前摊开那张旧河床地形图。他在昨夜的图纸上补画了细节,石桥底端新增一个炭笔小圈,标注“圆孔”,圆孔南侧又画了更小的圈,注明“门后”。

赵烈则坐在背光处,膝盖摊着小木版,上面密密麻麻誊写着昨日石桥空腔的完整详图,连梅娘刻痕的精准位置都一一标注清楚。

见云杳杳进门,周衍将铜尺压在图纸上方,缓缓开口:“梅娘昨夜来找过我,说了很多旧事。你师祖名叫顾长庚,是上一任器峰峰主。他最后一次下井探查,最终在圆孔旁坐化离世。”

“当时他手里紧紧攥着干红藤粉,尽数撒在圆孔之上,死死镇住了即将蔓延的须根。他离世后,是梅娘独自下井,将他的遗体带回后山,安葬在药圃东侧的老梅树下。”

云杳杳轻声道:“我昨日去后山,没有看到墓碑。”

“本就没有墓碑。”周衍摇头,“顾长庚生前特意嘱咐,不许立碑、不许刻字。他说七孔桥由他所建,桥墩下的镇粉也是他亲手埋设,护了河床数十年。如今镇粉失效、须根复出,是他当年没能彻底除根的过错。他最后一次下井,是来弥补亏欠,只是终究没能成功。”

云杳杳沉默片刻,从腰间布袋取出那根从石桥底寻得的竹筒,摊开里面梅娘手绘的图纸。

纸上那句“门后有三道须墙,中间那道最薄”字迹淡浅,炭笔痕迹历经岁月已经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她收好图纸,低声复述:“顾长庚曾说,门后的东西是活物。它不伤人、不吃人,只是静静等候,等一个能彻底斩断它的人。”

周衍颔首:“梅娘证实了这话。这是顾长庚的原话,门后之物足足等了三百年。他自知能力不足,梅娘也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后人。梅娘无子嗣传承,便将图纸藏在竹筒里,静待一个敢闯圆孔、能破局的人出现。”

云杳杳将竹筒妥善收好,定下今日计划:“今日先彻底封死圆孔,探查第一道门,找到第二道门就即刻折返。”

周衍拿起两根崭新的竹筒递过来。这两根比昨日所用的更粗更长,足足六寸,一头削尖,另一头以蜡密封,内部灌满调配好的泥料,一根掺河魄石粉,一根掺红藤粉。

“封堵圆孔有章法。”他细致叮嘱,“先将河魄石粉竹筒卡入北侧,再把红藤粉竹筒封在外侧。孔径偏大就双管并排,孔径偏小就削泥填充压实。另外,挖出来的泥土别丢,全部带回,我要查验里面是否藏有须根碎渣。”

云杳杳将两根新竹筒收进腰间布袋。袋中原本就装着粉管和空布袋,添上竹筒后,变得鼓鼓囊囊。

这时林青璇走进偏厅,将粗绳递给云杳杳,自己腰间系好细绳:“齐渊已经在峰门等候,今日不打理圃地,全程守在井口接应拉绳。”

云杳杳将粗绳系在腰间铜环,反复检查活结,确认稳固无误。两人并肩,一前一后走下山峰。

抵达北城时,天色已经大亮。空旷的废街依旧无人踪迹,几只野狗远远趴在巷口,见人走近也不躁动,只是静静伏在地面。

井院外,陆川带着两名手下值守。看见二人,他立刻上前禀报:“昨夜全程安稳,井口石板毫无异动。周衍的人天亮巡查过暗沟,之前布设的红藤粉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异常。”

云杳杳点头,让他继续值守,随后和林青璇走入井院。

齐渊蹲在井口边,右手腕缠着粗绳绳头。见两人进来,他迅速解开绳头,一端牢牢系在井口石桩,打死死结,另一端递给云杳杳。

云杳杳将绳子系在腰间铜环,用力拉扯确认牢靠。林青璇把细绳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齐渊。

齐渊将细绳缠在右手腕,与粗绳分开,沉声叮嘱:“粗绳三下求救,细绳两下示意,我随时拉绳接应。”

“明白。”

云杳杳率先下井。

井壁的枯须茬比昨日更加酥脆,下落时轻微触碰,便簌簌断裂,细碎残渣纷纷落向井底。石缝口的红藤粉彻底干透褪色,从灰褐色变成灰白,紧紧黏附在石面上,再无半分须根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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