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领命,迅速赶去安排值守事宜。
三人结伴回峰,日头渐盛,暖融融的阳光晒暖了路边枯草。半路赵烈快步追上,怀里抱着小木版,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今日井下探查的细节,还手绘了石桥空腔剖面图,清晰标注南口、撑口竹筒、枯须层、内层小口、圆孔、梅娘刻痕等所有位置,最后备注:圆孔后存二层门,梅娘三十七次探查止步于此。
云杳杳看完,把木版还给他:“记录得很细致。今天誊抄成纸质图纸,和昨日的地形图拼接对照,后续探查一目了然。”
赵烈抱着木版,眼底满是光亮,满心欢喜。
回到峰上,苏合早已备好午饭。灵米饭搭配红烧干菌、凉拌灵芽,还有一锅鲜美的笋干汤。云杳杳吃了一碗半饭,喝完半碗汤便停筷歇息。
周衍从器峰赶回偏厅等候,见她进来立刻开口:“暗沟、石桥全天无异常。我听说了,你探到了内层圆孔,梅娘当年没能深入二层门。明天你封堵圆孔、探查内层,门后微光大概率就是须根核心。主干可以斩断,但核心不灭、须根就会反复重生,这次必须摸到最深处。”
云杳杳点头:“明天先封圆孔、探第一道内层门,确认情况就折返。后天再正式深入二层门,寻找核心。”
周衍铺开图纸,增补标注:“明天备两根特制竹筒,一根混河魄石粉封泥,一根混红藤粉封泥,专门用来堵圆孔。再带足量干红藤粉,进门先撒粉压须,遇须墙就用粉逼退,再用竹筒撑稳通道,步步稳妥。”
“我都记下了。”
云杳杳离开偏厅,独自往后山走去。
梅娘正坐在圃边搓艾绒,齐渊在圃中翻耕土地。云杳杳蹲在一旁,把井下探查、发现图纸、二层门的事一一说明。
梅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艾绒放在膝头,淡淡开口:“那张图纸,是我画的。”
“我在井下竹筒里找到了。”云杳杳道。
梅娘望着圃地,缓缓说起旧事:“三十年前,我第一次斩断石桥底的主干,当时须根彻底回缩,我以为隐患根除了。可没过三年,它又重新长了出来。我前后断了三次,每次只能安稳三年。”
“后来我探到了内层圆孔,才发现门后还有更深的门户。我不敢进,回去问了你师祖。你师祖说,二层门后的东西碰不得,触碰必死。我便再也没敢深入井下。”
“师祖是谁?”云杳杳追问。
“是上一任器峰峰主。”梅娘轻声道,“七孔桥就是他亲手修建的,旧河床也是他封镇的。他清楚门后藏着什么,说那是活物,不能惊扰。建桥时,他在桥墩下深埋了红藤粉和河魄石粉,靠粉料镇了数十年。如今粉料失效,须根才再次复苏作乱。”
“师祖现在身在何处?”
梅娘眸光微沉,道出结局:“早就过世了。他最后一次下井探查,再也没能回来。我找到他时,他就坐在圆孔边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干红藤粉,粉料撒在孔口镇着须根,人已经没了气息。”
云杳杳一时默然,心里思绪翻涌。
她掏出腰间的竹筒,递到梅娘面前。梅娘接过,挑开蜡封抽出纸卷,匆匆扫过一眼,又重新卷好放回,轻声道:“当年你师祖看过这张图,说我少画了一层门。他说门后有三道光、三道须墙,中道最薄,五步见主根,根后藏二门,最深处自有灵光。”
“我明天先封圆孔,探查第一道内层门,摸到二门就折返,绝不冒进。”云杳杳定好计划。
梅娘看着她,缓缓道:“当年我止步于此,不敢向前。如今,你可以去看看。”
云杳杳起身准备离开,身后又传来梅娘低沉的声音:“你师祖当年说过,门后的活物不伤人、不吃人。它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彻底斩断它、终结隐患的人。”
云杳杳脚步一顿,回头望向梅娘。
梅娘已然低头,重新揉搓着艾绒,神色平静无波。圃地里的齐渊依旧没有抬头,握着锄头的手却再次顿了一瞬,片刻后,依旧稳稳翻耕着土地。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偏厅灯火亮起,众人照旧围坐吃晚饭,依旧是灵米粥、酱瓜、炒干菌。氛围依旧松弛安稳。
饭后众人各司其事:赵烈誊抄图纸,周衍筹备器具粉料,齐渊探望梅娘,林青璇擦拭佩剑,苏合收拾碗筷。
云杳杳喝完温水,起身回房。
刚到门口,林青璇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探查内层门,我跟你一起下。”
云杳杳回头对视。
灯光下,林青璇眼神清澈坚定,字字笃定:“你负责封堵圆孔、探查路径,我帮你撒粉、递器具、警戒四周。单人作业分身乏术,两个人更稳妥。”
云杳杳静静看她片刻,轻声应道:“好。”
她推门走出偏厅,夜风穿林而过,吹得院角蓝穗草尽数倒伏。夜空暗沉,星月稀疏。她伫立院中望了片刻夜色,才转身回屋。
这一夜依旧睡得浅,却一夜安稳无梦。窗外老桂树寂静无声,夜半时分,她依旧听见院中有细碎脚步声,是林青璇巡院一圈,安心回房。
云杳杳拢好被褥,闭眼静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