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潮便是隐患。”云杳杳眸光沉静,“潮湿地壁极易打滑,全程躬身前行,一手扶壁、一手持物,行动本就受限。一旦根须突袭,我们仅有两手可用,常规填埋之法太过迟缓。”
周衍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一旁的赵烈适时开口:“可用竹筒。提前调和红藤湿泥,灌入竹筒封死端口。抵达窄段后,只需将竹筒横置封堵、筒口朝外即可。单筒不足便双筒并列,比徒手一捧一捧填埋快捷稳妥,也无需分心扶壁费力作业。”
周衍豁然开朗,拍案称是:“正是!我昨夜制过火筒,尚余数支空筒,正好填泥备用。”
云杳杳淡淡扫了赵烈一眼,少年被看得微微局促,低头默默扒完碗中残粥。
计策既定,周衍与赵烈即刻动身返回器峰,赶制封堵竹筒。云杳杳与林青璇留守偏厅,清点此行随身物件。
此番无需深入桥底禁地,亦不必触碰那扇诡异石门,仅需潜入城基古河床,凶险远逊昨夜。
云杳杳只携旧剑、短木剑、两包红藤粉、一包河魄石粉,外加齐渊赠予的贴身匕首。林青璇则备短木剑、红藤粉、一卷软绳与三枚火折子。物件精简,件件贴身存放,皆是刚需。
苏合立在一旁看着二人收拾,眉眼间藏着担忧,轻声问道:“你们又要入地底险境?”
“城基之下,比桥底安稳许多。”云杳杳温声安抚。
苏合轻轻点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转身从药柜取出两小包物件,一包是揉搓细腻的干艾绒,一包是研磨极细的安神草粉:“艾绒垫在鞋中,可御地底湿寒;安神粉沾少许在鼻下,能抵御地底浊气,防头晕胸闷。”
云杳杳尽数收下,纳入腰间荷包。
午时刚过,陆川自北城折返。
他已确认西门瓮城北侧的废弃暗沟入口,四块青石板斜压封口,完好无损。沟体深一丈、宽三尺,底铺干泥,踏实不陷。向内行进百步,头顶便是石桥底部,桥下中空狭窄,躬身即可通行,尽头便是河床最窄要害。
陆川言语平静,指尖却不住摩挲裤缝,难掩心底隐忧。
云杳杳捕捉到细微异常,出声询问:“沟中可有异样气息?”
“有一丝淡味。”陆川如实答道,“似雨后旧河滩的腥湿气,不算浓烈,远轻于七孔桥底的浊秽之气。”
云杳杳颔首定音:“午后即刻动身。”
出发前夕,齐渊自侧院走来。
他左手伤臂依旧裹着白绫,却已更换新药,布面再无先前灰紫污痕。右手提着一柄新刃,刀鞘换作素净无饰的旧木鞘,简约沉稳。
他止步在云杳杳身前,沉声请行:“暗沟狭窄,躬身行进不便持刀。我左臂伤势大好,右手已然可以抬举发力,随你入底探查。林青璇留守沟口接应。”
言罢,他缓缓拆开手上白绫,露出新生的淡粉皮肉,伤痕犹在,却已无瘀毒残留。他缓缓握拳、舒展,动作流畅:“可稳握器物,扶壁自保足矣。”
云杳杳凝视片刻,应允道:“好。你领路在前,我殿后收尾。”
林青璇默然不语,抬手重新系紧腰间软绳,做好留守接应的准备。
午后日头西斜,一行人辞别忘忧峰。
此行共计八人:云杳杳、齐渊、林青璇、周衍、赵烈、陆川,外加周正与两名执法堂弟子。苏合送至峰门便止步不前,将一盏旧风灯递予赵烈,细细叮嘱:“沟底幽暗可用此灯照明,切勿随意动用明火。火折子留作应急之用。”
赵烈郑重接过,贴身收好。
自忘忧峰至北城西门,路途不远,却越走越是沉郁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