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穆这些时?日卖出去的香料赚了不到三十两,他这一批香料大部分还是供给了竹下香铺,算的是成本价,包含留下的,钟意竹把货款全?部结给他,他账上?是二百二十两现银。这些钱拿去曲州府进货自然?是不够的,原本钟意竹便?会提前支付香料货款给裴穆,香铺账上?的银子够,而且他们主要的开?销也是香料,到时?候裴穆直接用香料抵给钟意竹便?成。不过?他们又不是真的只是合伙的关系,钟意竹便?打算把自己账上?的钱都给裴穆带上?,虽然?进货花不了这么多,可裴穆手上?的活钱多一些,路上?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能有个应对。裴穆也没有推辞,这回他要进的香料量大的同时?,也打算进一些比较名贵的,别人?用不用暂且不论,总之钟意竹这边是要试试推出一些名贵的香品,供给需要的人?。算完银子,两人?洗漱完躺下,钟意竹心里想着上?次出门时?不周到的地方?,这回怎么也要给裴穆把行李准备周全?了,这个时?节出门要防蚊虫叮咬,尤其要防蛇。钟意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怕裴穆带着车队走的都是大路,被蛇咬的可能很小,他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前两日就去找何阿公要了防蛇的药和一般的解毒药,他要给钱何阿公也不要,只让他们出门小心。钟意竹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往裴穆的行李里塞着东西,他字句不提,所有的挂念都装了进去。而反过?来裴穆也难掩担心,铺子开?业时?吴家就有人?鬼鬼祟祟地来看,定然?早就已经去给钟家报信,钟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动?作,若专挑他不在?家时?上?门,到时?候竹哥儿和?娘应对得过?来吗?可他们的生意明明一片大好,不可能半途而废,越是这样他们才越是要站稳脚跟,成长到钟家奈何不了的样子。已经快要进入四月,如今只是早晚还有些冷,不过在屋里却是没什么凉意了。这些时?日两人?都忙,钟意竹心里挂着事,可挂念的人?就在?身旁,他累得没说两句话便?没了声响,裴穆凑近轻轻蹭了下他的侧脸,也闭上?眼陷入沉眠。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穆这晚当?真梦见了钟家。他梦见他从曲州府回来时?钟意竹和?孙芸娘都被钟家带去了府城,他杀去府城寻人?,钟府的人?却一个赛一个地像厉鬼,除了钟有彤兄妹之外的人?脸都是模糊的,但他数着钟家的人?口,一个个地踩过?去,直到最后精疲力竭快要支撑不住时?,他才终于见到钟意竹,他欣喜若狂地跑过?去,钟意竹却满脸疑惑地问他是谁……裴穆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心头一空,却在?下一刻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钟意竹不知何时?起的,已经穿戴整齐,他用手肘拄着下巴趴在?床边,正?等他起床似的,形状漂亮的眼睛里笑意盈盈,让人?见之欢喜。“你醒啦。”他不知在?床边等了多久,见裴穆醒后眼尾的笑意更为明显,放下手臂又凑近了些。裴穆牵起嘴角,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他的侧脸,嗓音有些哑:“怎么起这么早?”钟意竹往前亲了下他脸颊,嗓音清甜得像夏日里湃过?的脆桃:“你起来就知道了。”刚醒来就是这样的场景,再可怖的噩梦也烟消云散了,裴穆坐起身,刚打算下床去拿衣裳,面前就被捧过?来一身新衣。带了暗纹的布料,抖开?是一件竹青色的及膝短袍,箭袖圆领,不管是赶路行走还是办事都方?便?,下面还配了一条颜色更深的长裤,这样的搭配,只会是钟意竹自己亲手做的。“怎么……”裴穆怔了怔神,话问出口才恍然?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钟意竹也没特?意说什么,只道:“快试试合不合身。”裴穆换上?新衣,钟意竹让他转了个圈,满意地道:“我就说我的手艺有长进的。”不过?也是因为裴穆身高?腿长的缘故,所以穿上?显得十分好看。裴穆想到他这些时?日这么忙还悄悄给自己缝制新衣,只想好好把人?抱进怀里亲一亲。钟意竹被他侧抱在?腿上?,好险没把自己新做的袍子抓皱,裴穆亲得十分缠人?,任钟意竹怎么推拒都不放。好在?他好歹还记得他们都有正?事,耽搁了快两刻钟后,终于牵着钟意竹出了房门。灶房里冒着热气,裴穆本以为是钟禾在?忙活,走进去之后却是一怔。案板上?码着面条,看着有些歪七扭八,却是完完整整的一根,旁边的碗里是备好的菜码,一看便?是用来佐面的,灶上?的锅冒着热气,底下只放了一根燃得缓慢的粗木,只是保持着锅热水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