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这般直白坦荡、毫无城府的回答,让和尚一时语塞,全然猝不及防。
他轻轻一叹,将右手中的手枪稳稳抛回给身前的少年。
半吊子抬手精准接住枪械,眉眼间依旧带着全然不解的茫然,怔怔望着和尚。
看着他这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和尚满心无奈,只得转开话题,冲淡方才沉重的氛围。
“走,哥哥带你去杀牛~”
心思简单的半吊子,压根共情不了和尚身居高位、身不由己的万般苦楚。
他熟练将手枪插回腰间枪套,微微俯身凑到和尚跟前。
和尚单腿支地,受伤的右脚不敢用力,左手握紧随身手拐,右臂顺势搭在半吊子的脖颈肩头。
稍一发力,借着少年的肩膀支撑借力起身。
骤然起身的大幅度动作,狠狠牵扯到方才包扎妥当的右脚伤口,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硬生生压住了喉间的痛哼。
缓过片刻刺痛,他抬眼望向门口伫立的保镖,高声吆喝。
“弄只拖鞋过来~”
门口待命的保镖闻声转头,瞥见和尚尚未愈合、缠着纱布的右脚,不敢耽搁,当即转身朝着二楼楼梯快步走去。
和尚右臂始终架在半吊子肩头,拄着奇珍异宝的手杖,重心大半倚在少年身上,一瘸一拐、步履缓慢地朝着大门挪动。
“想家了没?”
耳畔温和的问话落下,搀扶着他的半吊子,嗓音低沉轻柔,缓缓应声。
“想了~”
话音刚落,思乡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少年眼底泛起温柔的亮色,絮絮叨叨念起北平的烟火吃食。
“我想吃小猫儿做的卷饼。”
“也不知道我小弟,有没有长高。”
“便宜坊的烧鸭子,东来顺的铜锅涮肉,烤肉季的炙子烤肉?,小碗干炸炸酱面,清真老字号门钉肉饼,顺义姚塔连火烧。”
说起故土吃食,半吊子越说眼神越亮,字字句句皆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念叨着念叨着,竟不自觉吸溜了下口水,满心都是北平街巷的烟火滋味。
“卤煮火烧,炒肝爆肚,艾窝窝?,炸灌肠?。”
“白魁老号饭庄、南来顺饭庄、护国寺小吃。”
满心惦念故土的少年,说着一长串地道吃食,硬生生把自己说得口舌生津。
两人行至门厅门口,他扶着和尚缓缓驻足站定。
听着他如数家珍般报着菜名,满是烟火气的念叨,和尚忍不住笑着打趣。
“除了吃,其他的还有吗?”
素来头脑一根筋、心性纯粹的半吊子,此刻眼底难得褪去稚气,漫上一层深沉的追忆之色,语气也慢慢低沉下来。
“没出来以前,总觉得全天下的天,都是灰蒙蒙的。”
“也不觉得土腥味有多重,下雨天觉得全世界的路都是泥糊子。”
“后来去了香江,才知道天可以蓝成那样,山也不是光秃秃一片,原来雨可以连着下一个月。”
他的语调越来越低落,满腔乡愁压在心底,眉眼间染满化不开的失落,垂着头,对着身旁的和尚缓缓倾诉心底的怅然。
“出来以后,心里才门儿清,原来热闹的地儿,不只有前门大街儿。”
话音稍顿,扶着和尚臂膀的半吊子骤然抬头,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