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和尚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真切的亮色,贪意转瞬滋生。
但他深谙人情分寸,瞬间收敛眼底喜色,刻意端起几分沉稳矜持,缓缓开口。
“这些瓷器很珍贵。”
王家顺逐字翻译完毕。
威廉士闻言只淡淡一笑,脸上全然是毫不在意的松弛姿态,仿佛这些令无数收藏家趋之若鹜的传世官窑,不过是寻常摆件。
“这些瓷器是很漂亮,”
“可是在欧洲很常见~”
轻飘飘一句戏言,没有炫耀,没有刻意轻视,却如同骤然推开一扇隐秘的财富大门,瞬间在和尚心底炸开一条全新的财路。
他心头一动,眸光发亮,侧头看向身侧的威廉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热切。
“兄弟,这些瓷器打哪来?”
话音刚落,和尚心底便瞬间生出一股浓烈的悔意。
这话问得无异于当众自取其辱。
威廉士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松了松肩头笔挺的西装,语气平淡无波。
“我想你不太会愿意听,那段对于华人来说不愉快的历史故事。”
无需多言,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
满墙宋元明清官窑,漂洋过海落于英伦贵族私邸,溯源究底,尽是八国联军侵华、火烧圆明园那段刻在每个国人骨血里的屈辱过往。
和尚迅速收敛心绪,刻意避开这个沉重难堪的话题,左手抬起,低头扫了一眼腕间手表,顺势岔开话题。
“他们差不多快到了吧?”
威廉士轻轻摇头,眼底那一丝贵族式的淡漠愈发清晰,一句冰冷直白的话语缓缓出口。
“和,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的时间在他们眼里一分不值。”
这句话字字扎心,直白刻薄。
一旁负责翻译的王家顺身躯微僵,神色迟疑凝滞,唇瓣动了动,迟迟不敢开口转述。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羞辱分量,深知以和尚的性情,故而百般犹豫,试图含糊带过。
和尚何等敏锐,见王家顺久久沉默、神色闪躲,瞬间察觉异样。
他微微侧头,目光沉沉锁定王家顺,眼神锐利冰冷,无声施压。
空气骤然凝滞。
威廉士看透其中症结,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王家顺的肩膀,从容解围,随即转身迈步。
“我去拿酒,你们慢慢看~”
待到威廉士的身影离开客厅,偌大奢华厅堂只剩二人,柴火噼啪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压抑。
王家顺迫于压力,终于婉转开口,试图弱化话语里的冒犯:
“他说,休·道尔顿,欧内斯特·贝文,可能会晚些,不一定准时,威廉士去拿酒了。”
和尚混迹江湖半生,洞悉人心、深谙世故,哪里看不出这刻意遮掩的猫腻。
他一言不发,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气息骤然沉冷。
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一双眸子漆黑冰冷,沉沉落在王家顺身上,无声的压迫感层层叠加,死死笼罩对方。
这份沉默的威压,远比怒骂更让人窒息。
王家顺心头巨震,再也扛不住这份窒息的心理压力,低下头,声音紧绷干涩,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地将那句屈辱之言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