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清愣了一下才接过名片,上头有傅廷恩的私人号码和LinkedIn二维码。他抬起头,面对的是傅廷恩了然的眼神和宽慰的笑意。
他对他的来意似乎有所猜测,这让许亦清瞬间涨红了脸,嗫嚅道:“我没有想来打扰你们……”
“不不,亦清,你误会了,”傅廷恩连连摆手,“闰成认可的朋友一定是心地纯良的人,可正因如此,更容易遭受池鱼之殃,我想尽可能免去你的后顾之忧,不愿意你因此疏远闰成。他很难得主动结交朋友,我们在悉尼的房子经常有朋友来聚会,有时候彻夜狂欢,他会一个人躲在楼上看书……他始终不喜欢那种过于热闹的交际和略显浮夸的友谊。亦清,”傅廷恩十分诚恳地注视着他,“我拜托你,不要因为李景麟和我的缘故,而断绝跟闰成的来往,好吗?”
许亦清心头剧震,在他转身离去时,他的确打算挥别这个朋友和这段友谊。他不能插手别人的因果,也不愿意成为博弈的筹码,退出是最好的选择。
而傅廷恩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是闰成的朋友,凭心相交就可以,如果因此受到刁难,我会为你托底。
如果说傅廷恩的这番举动令许亦清刮目相看,那么接下来的对话则直击心灵:
“方便的话,麻烦你帮我转告苏秘书,年前我会安排一个时间让闰成和Davina去探望李景麟。”
许亦清不敢置信,以至于张口结舌:“为、为什么?”
“亦清,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闰成的成长经历?他从小没有父亲,在贫困山区长大,作为唯一可以支撑门户的男人,他承受的压力,旁人根本无法想象。因为特殊的原因,他曾有三年时光和李景麟朝夕相处,因而产生了孺慕甚至依恋……”傅廷恩叹了口气,“但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教养又让他觉得这是对我的背叛和伤害,他十分痛苦,而我那段时间忙着刚刚起步的事业忽略了他的感受……他才会因此生病。”
“我们的感情经历很特殊,如果他是在我之后爱上了别人,我或许会放手成全他的幸福。但不是——他很爱我,非常爱我,否则也不会痛苦纠结。我不能一味抓紧过去的恩怨要求他绝对的忠诚,假装看不见他藏在心底的那一点渴求。何况还有Davina,她理解不了成人世界的复杂,她想念她的Papa。”傅廷恩踱步到窗边,看着不远处嬉闹的父女俩,面容愈发柔和,“如果一定要斩断这种羁绊,未免过于自私。”
“可是,”许亦清震惊到无以复加,“你不会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吗?”
傅廷恩摇头,“亦清,你或许不知道,我曾以为我永远失去了他。这让我深刻地意识到,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根本不必计较得失与公平。能为他付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顶级恋爱脑在此,闲杂人等退让~~
请原谅我没有逐条回复评论,旅居的这个地界冷且没有暖气,一看后台我会更冷~~
第43章
不计得失全心付出是爱情,不顾体面纠缠占有或许也是爱情,但现下的许亦清哪一种都要不起。
他回到保姆车上,丁颂一脸焦急:“亦哥,要迟到了。”许亦清吩咐司机开车,又补了一句:“别着急。”他已经不是横冲直撞的年纪,天塌下来要当被子盖,心情再晦暗脸上半点也不会露出来。
车厢里静默了片刻,丁颂迟疑道:“……亦哥,刚钰哥打我电话。”
“嫌烦你也关机。”想也知道不可能,助理得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听候差遣。窗外穿梭而过的路灯,扁扁长长的灯壳像一双双狐狸眼,满含委屈地看着他,许亦清叹了口气:“你宽宽他的心,就说等我忙完打给他。别提试戏的事。”
“好。”丁颂连忙回信息。
司机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十分钟,许亦清跨进“东巢”大门,连连道歉。
“东巢”——聂东平的工作室藏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里,外表是低调的红砖墙,内部却别有洞天。入口处一面巨大的电影胶片墙,定格了他导演的许多经典镜头。
许亦清推开门的瞬间,音乐声飘出来,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聂东平靠在沙发上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旁的顾明钧站起身,罗霄有些欣喜地迎上前,“清清,又见面了。”
许亦清略显拘谨地打招呼:“聂导、罗导。”又冲顾明钧点了点头。
茶桌边站起一道身影,冲许亦清伸手:“许老师?我是郑岑。”
“啊郑老师,你好。”许亦清忙伸手与他回握。
郑岑是《泰北无声》的编剧,跟罗霄一样戴了副黑框眼镜,中等个头,体型微胖,不像编剧倒像商人,招呼许亦清坐下,烫杯烧水,给他沏了盏茶。
寒暄几句,聂东平沉声道:“准备好了吗?”
顾明钧和许亦清对视一眼,点点头。这部电影核心戏份集中在两位主演的对手戏上,试戏也是试两人之间的角色张力和情感共鸣。
“行,那就开始吧。”助理关掉音响,聂东平走到监视器后头坐定,画面已经接入多机位,一旁的摄影师调校着灯光,冲众人比了个OK的手势。
为了帮助演员更好的入戏,一旁的场记像片场一样打板:“《泰北无声》试戏第一场,开始!”
第一场“宋恩”与“木岚”初相遇:
泰北清莱府,降水特别充沛的雨季。夜半时分,暴雨刚过,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破碎的倒影,喧嚣的电子舞曲鼓点渐渐停歇,街道两旁密集的酒吧和按摩店里飘出蓝调,在夜色中慵懒地流淌。
拥挤的人潮渐渐散去,穿着暴露的女孩们三三两两倚在酒吧门口,眼神疲惫而空洞,用泰语、英语、俄语交替招揽着客人。空气中飘荡着雨水的腥气,混合着酒精和廉价香水味,氤氲成泰北独有的颓靡绮丽气息。
打手林立的地下赌场里,缓步踱出一道高大身影,披着长风衣,浓郁的黑发梳向脑后,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他步履蹒跚,似醉非醉,却威严不减,簇拥的弟兄们吵吵嚷嚷却始终跟在他身后。
街边传来一阵喝骂和踢打声:“跑?你他妈还敢跑?给老子往死里打!”“堵住!堵住!这小崽子滑得跟泥鳅似的,别让他溜了!”“操,敢来老子档口偷东西他妈吃了豹子胆了!弄!弄死算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