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安静。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一层一层地安静下去,直到连最远处的角落都噤了声。
然后,有侍者的声音弱弱响起:“是费尔温德殿下来了……”
全场死寂。
几秒后,像是被惊醒一般,宴会厅里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的议论声。
“殿下?哪位殿下?”“还能是哪位殿下,帝国有几位王储?”
“别开玩笑了,这种级别的宴会,殿下怎么可能出席?”
“席家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连王储都来了?”
有人扭头看向席父。席父的表情已经没有惊喜,而是有些惊恐了。
今天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贵重,他已经把能想到的人脉都想了一遍,怎么也想不通是哪一条搭上了王储。
思绪千回百转,多米尼克·费尔温德已经走了进来。
他只身一人没带随从,穿着也简单,只是件利落的神深色大衣,步伐沉稳,肩背挺直。
冰蓝色眼眸淡淡扫过全场,那些对上他视线的人,不论家世如何显赫,都在那一刻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睛。
席父快步迎上前,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开口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勉强平稳:“殿下——”
席家的身份是够得上参加王室的宴会的,所以他曾远远的见过这位王储几面,但近距离的搭话,席家还略有些不够格。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和王储面对面交流。
“不必多礼。”
多米尼克开口,声音淡漠,“我只是来参加同学的生日。不必太过紧张。”
他的目光没有在席父脸上停留。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等席父的任何回应,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轨迹移动。他们看到这位王储穿过层层人群,对试图行礼的宾客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停,态度还是意料之中的疏离。
然后他在那个已经被好几位大人物围住的少年面前停住了。
奚亭正微微仰起脸。
他刚从江家兄弟的夹击中喘了口气,手里还捧着江凛递给他的撒着糖霜的莓果挞,夏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那姿势过于亲昵,夏的嘴唇几乎要蹭到他的耳朵,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亲吻。
看到多米尼克突然出现在面前,他愣住了,一双蜜色的眼睛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多米尼克某一瞬间的的眼神实在像是来捉奸,奚亭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殿下。”他下意识唤了一声。
多米尼克听到这个称呼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但没有纠正。他将周围所有人都看了一圈。
夏。谢绥之。江凛。江敛。
“今天这里,”多米尼克开口,“倒是很热闹。”
这句话不咸不淡,意味不明,四人神色各异,谢绥之和夏与多米尼克算是熟识,不管内心如何做想,都对他微笑颔首。
多米尼克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不管什么先来后到,往前走了一步,对拦住他路的夏道:“劳驾。”
夏挑眉:“殿下,这里拥挤,我想主人家也许更希望您坐到主位上。”
多米尼克冷笑:“我喜欢热闹。”
这话真是昧良心,夏对着奚亭悄悄耸肩做了个“他是认真的吗”的表情,最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这位王储就那么在奚亭身侧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那个位置本就是为他留的。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奚亭。
奚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的莓果挞举得高了些,拿它当挡箭牌:“殿下要吃吗?”
他当然只是客气一下。
多米尼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莓果挞,又看了一眼奚亭。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奚亭举着莓果挞碟的手。
奚亭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