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府微微地灼热,此时此刻,静心之下,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槐树的呼吸,泥土下无数根须的呼吸,似有似无地共振着。
另一个问题响起声,更轻。
“‘我’是谁在问?”
灵府的暖意蔓延着,她低头望向自己的影子,月光将她的影子和槐树的影子织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不需要言语的答案在夜色里铺开:“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一切,在问着这一切。”
所有的“问”都消融了,她缓慢地闭上眼,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咔嚓咔嚓”,树下,她的手背上慢慢地爬起了一层冰,那冰一寸一寸地蔓延向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咔嚓咔嚓”,冰意不仅在她的皮肤表面蔓延,也渗透进她的灵魂缝隙。
水珠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滴落,再次睁开眼时候,双眼也仿若结了冰一般,变得柔和却充斥着冷意,好似人站在她面前,都会被览得无所遁形。
冰已然嵌入了皮肤,她的发尾湿了,一个术法过后,槐树沙沙作响,她还是她,除修为外,并无任何不同。
神器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儿感动,好像有那么一刻,它也和昀之共感了,感受到了天地的无情和庞大,又感受到了脚下土地的结实和真实。
神器:“恭喜契主,完成了结婴,感觉修罗道和剑法的结婴也不远了!”
它道:“好不容易突破元婴,为了庆祝,契主,我们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一顿……”
“魏世子回来了。”姜昀之感应到了,“他似乎在找傀儡的路上,我该去找他了。”
神器:“啊……他回来了。”
恰巧最近几日岑无朿今日出了个远门,曾留言三日后再回来,趁此机会,他们确实该回世子府了。
“他找我,估计是为了上个月约好的符道试炼。”如此说着,姜昀之掐指几下,傀儡术法成,槐树下站着悟道的不再是她,而是被置换过来的傀儡。
傀儡环顾四周,决定再在树下待会儿,过了入睡的时辰后,等到道士们都不在外晃荡,他再悄悄地回到帐篷里。
傀儡打着一手的好算盘,没发现从刚才开始,他苦心提防的天道之子,就站在林间的不远处,正沉默地望着他。
第60章第六十章
“我再问一遍。”
岑无朿要想不让人发现自己,有一千种办法,从前他没那样做,是他觉得没必要,可现在,情况变了。
高大的身影缓缓地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脚步声乍然响起,傀儡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天道之子、天道之子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从什么时候来的?他若是走近了怎么办?天道之子若是真过来问他什么,他该怎么答?
傀儡的脑袋里装不下这么多答案,僵硬地定在原处。
傀儡想要立即召主人回来,却发现自己连同周围的林子都陷于岑无朿的灵压中,双脚沉沉地压着地面,手指动都没法动。
傀儡假装在发呆,垂着眼呆呆地盯着地面。
岑无朿一步一步走近,直到看清傀儡的真容,冷漠地盯着它。
若是其他人说不定都能被傀儡术骗过去,可他不是旁人,傀儡的身形和姜昀之很像,可他一眼便看出了不是她。
“她去了何处?”
冰冷的声音响起,傀儡抑制住自己想要打颤的冲动,装作听不懂的模样,模仿主人的声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
一支长剑直接架在了傀儡的脖子上,凛冽的剑气差些直接割开它的脖子,傀儡双目圆瞪,连话都不会说了:“剑、剑……尊。”
“我再问一遍。”岑无朿垂着眼,冷漠的双眼中没有一丝耐心,“她去了何处?”
“易国、易国……易国南境。”傀儡舌头打着结将话说出来。
刚把主人的地址全说出来,长剑一闪,傀儡的脑袋落地,木头桩子所制的脖子露出来,脑袋于地面滚动。
“背主之物,不可久留。”岑无朿收回了剑。
黑雾弥漫的边境,槐树下少了剑尊的身影,独留傀儡的尸身坍塌了一地。
死去的傀儡困在结界中,无法传递出任何讯息,神器没有察觉到它的异动。
世子府中,神器正安心地待在姜昀之身边,清算着环佩中的分数:“契主,这半个月,零零散散又加了好多分,虽然我们没见着魏世誉和章见伀,但他们那里的分数也不曾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