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瑶这几日因他总是把死挂在嘴边而积攒的郁气,终于随着这个激烈的吻和他全然失控的样儿,烟消云散。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你属于我吗?”
“那你,包括你的生命,都属于我。”
“你什么时候死,你怎么死,都得听我的。”
“满意了吗?”
崔玦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掺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无尽的欢愉,紧接着,他抬起湿润的眼,目光迷离,直直望进她眼底:“满意。”
崩乱4
七月廿二,京城。
距离美人计到期还有两天。
昨日民众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正德帝的禁军和太后的慈恩棚,浇灭了聚集在各府各衙门前沸腾的民怨。
最初喊着还我生计的织工,手里拿着领到的几枚铜钱和一小袋米,看着不远处禁军张贴的皇榜,上面承诺按人头发放钱粮安民,他们满腔的怒火被戳了个洞,嘶嘶地漏着气,只剩下茫然。
带头砸门的泼皮,被禁军毫不客气地锁走,剩下的人,发泄完一开始的怒气,又被突如其来的恩典砸懵,渐渐在兵甲的驱赶和粥棚的引诱下,三三两两地散去。
长街上的狼藉依旧,碎布、烂菜叶、破木板混着泥水,但喧嚣已歇,无措的平静笼罩下来。
古往今来,普通民众的诉求很简单,能活下去就好,有口饱饭、有处安身,就会一心想着把日子过好,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能被满足,他们便会安于当下。
如此简单。
当然,某些萌芽,一旦见了血,嗅到了权力的味道,便不再是温顺的羔羊。
正德帝的安民税旨意,像一道惊雷,精准地劈在因新政而迅速崛起的工坊主和商贾头上。
“三成!这是要我们的命!”南城新式织造工坊的东家,一把将官差送来的税单拍在镶着螺钿的黄花梨木桌上,脸色铁青,暗骂,这狗日的皇帝。
他的工坊里,十几台水转大纺车日夜不休,产出比旧式织机多出数十倍的棉纱,利润滚滚。可这三成的额外重税,就能吞掉他大半年的盈余。
“上面这是过河拆桥!”活字印刷坊的孙老板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正德帝生吞活剥了,“用我们的时候,说什么格物强国,如今惹出来乱子,就要拿我们开刀填窟窿!泥腿子砸了我们的铺面,不见官府赔偿,反倒要我们出钱抚恤他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的不满,远非失了生计的工匠所能比拟。工匠们所求,不过是一碗饭,一条活路。而新兴的商人,他们拥有资本,拥有能带来巨大财富的新式机器,他们开始渴望与财富相匹配的地位和权利。正德帝的这道旨意,不仅是在割他们的肉,更是在践踏他们刚刚萌生的脆弱尊严和野心。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不再手无寸铁。
最初闹事儿的工匠,在领了粥米,拿了微薄的安民钱后,冷静下来,甚至有些后怕。
他们看着被砸毁的新式工坊,心里也开始发怵。他们知道,这些工坊背后,可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轻易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