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归字印又烫了一下。
“自由疆域没这种事。谁改都行。改好了,大家用。改砸了,大家笑。没人杀你。没人关你。没人说你‘不合古制’。因为古制是什么?古制是三千年前一个跟你一样的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他能想,你为什么不能?”
有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辰接着说:“自由疆域第十年,来了个器师。造了件东西,叫‘灵能锅’。能把灵气转化成热能,不用生火就能做饭。放传统宗门里,这叫‘奇技淫巧’。可自由疆域没人说这话。大家排队买。买完说好用。好用就多做。多做就便宜。便宜就人人都有。”
“第二十年,灵能锅改良了十七次。最后一次改的人,是个厨子。他没学过器道。可他天天用锅。用出毛病了,就自己改。改完更好用。器神山的人来了,看了那锅,气得脸都绿了——他们花三百年没解决的问题,一个厨子用三年就解决了。为什么?”
“因为厨子天天用。器神山的人天天供着。供着的东西,不会坏。不会坏,就不会改。不会改,就永远那样。”
他停了一下。队伍里有人笑了。笑得很轻。可笑是真的。
“自由疆域第五十年,来了个阵师。用电路原理改阵法。把灵纹当导线,把节点当开关。改出来的阵,效率翻十倍。传统阵道大师说——‘离经叛道’。可自由疆域的人说——‘好用’。好用就用。用了五十年,传统阵道大师的徒弟跑了一半。为什么?因为徒弟也要吃饭。你那个阵,画三个月,耗材贵,效果一般。人家的阵,画三天,耗材便宜,效果十倍。你选哪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虚空又薄了一分。
“自由疆域第一百年,人口破千万。三城变百城。百城变千城。没人规划。没人审批。没人说‘这里不能建城’。谁想建,谁建。建好了,有人来,就成城。建砸了,没人来,就成废墟。废墟拆了,地空出来,再建。就这么简单。”
“可传统宗门怎么说?说‘无序扩张’。说‘资源浪费’。说‘早晚要崩’。崩了吗?没崩。为什么没崩?因为废墟有人拆。地有人种。城有人住。人来了,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供给。供给多了,就便宜。便宜了,就人人都有。”
他停了一下。归字印烫得厉害。极慢。极稳。
“你们觉得这是偶然?不是。这是规律。活的东西,自己会找路。你把它关在笼子里,它才需要你喂。你把它放出来,它自己会找食。找着找着,就找出一条路。再找着找着,就找出十条路。路多了,就成网。网成了,就成文明。”
“自由疆域就是这样长起来的。没人规划。没人设计。没人说‘必须这样’。可它长成了。长得比所有被规划过的文明都大。都稳。都久。”
他停住了。队伍里没人说话。可所有人的眼不一样了。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极远极远极远处。有光。极淡极淡极淡的绿。
江辰看着他们。然后他说:“你们问我,存在有什么美。我告诉你们——存在的美,就是自由疆域的美。一个没灵根的人,能种地。一个厨子,能改器。一个阵师,能用电。一个散修,能开宗。没人拦。没人管。没人说‘你不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成了,是你的。做砸了,也是你的。你的。你的。什么都是你的。连失败都是你的。连空都是你的。”
“这就是存在的美。不是被谁设计出来的美。是自己长出来的美。设计出来的美,看久了会腻。自己长出来的美,看一万年,还是新的。”
他转身。继续走。身后,脚步声重新响起。齐了。稳了。芯又烧起来了。
可他们没走出多远。虚空突然一震。
江辰停步。归字印狂跳。不是极慢。是快。极快。快得他胸口发烫。牌在怀里跳。跟印一个频率。极快。极稳。可快。
他抬头。
虚无海深处。那个母巢。震动停了。停了三天。现在又开始震了。可这次不一样。震得比之前快。比之前急。比之前——乱。
江辰凝神听。归字印在胸口画字。画一个。散了。再画。再散。画了三次。他脸色变了。
“母巢在收缩。”他说。“它要醒了。”
话音未落。虚无海退了三天的地方。突然回来了。一尺。一尺地回。回得极快。极稳。像潮水涨潮。可这不是潮。这是——吞噬者在回来。无数吞噬者。从母巢方向涌来。黑压压一片。无声。无息。可“在”。在得不真。可它们“在”。
有人喊:“它们回来了!退路断了!”
江辰没回头。他盯着那片黑。归字印烫得他胸口发疼。可他没退。他往前走了一步。朝那片黑。朝母巢。
他说:“不是退路断了。”
“是古老者醒了。”
“它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