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两端,月洞门楼巍然矗立。
桥头这一端,是狂暴风带留下的月洞门楼;桥尾那一端,新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月洞门楼——两轮遥遥相对,夹着这座横跨弱水的长桥。日升日落,圆洞收光,桥面上便有两轮月影,一前一后,如月随人行。
这桥,算是通了。墨渊立于桥尾的月洞门楼前,望着远方那片影影绰绰的陆地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走,过桥,去接孩子们回家。
众人踏上桥面,一步步走过这座横跨弱水的长桥。
脚下,恒温砖温温地托着脚掌;头顶,星河倒映在盐卤水面,如碎银铺海;身后,两轮月洞门楼遥遥相望,如月随人行。
跨过最后一座桥墩,踏上对岸陆地的那一刻,众人脚下忽然一实——是真正的、坚实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土地。
到了!朱大爷第一个踏上陆地,用力踩了踩,又深吸一口气,笑了,是土味儿!是正经的陆地!
孩子们呢?冶风四下张望,奔糯它们的气息,就在这附近……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是吱吱声、汪汪声、叽叽声、咕咕声,混着人类的欢声笑语,还有一阵阵食物的香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座小小的村落依山而建,炊烟袅袅。村口的老树下,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正围着几只大簸箕,吃得头也不抬——白花花的米糕、黄澄澄的星果、油亮亮的烤肉,堆得满满当当。
奶团(星纹鼠兽)抱着一块比自己还大的米糕,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圆眼睛眯成一条缝。
盐糯(晶海盐猪兽)一头扎进一只盐堆里,拱来拱去,浑身的绒毛沾满盐晶,像只撒了糖的糯米团子。
跃糯(天工猴兽)蹲在树梢上,一手抓着星果,一手荡着藤蔓,荡一下啃一口,吱吱笑个不停。
绵绵(绒云羊兽)缩成一个白球,躺在一个老阿婆的怀里,被撸得直呼噜,四只小短腿幸福地蜷着。
软牙(赤焰虎兽)趴在村口的石板上,面前摆着一大盆烤肉,正慢条斯理地啃着,尾巴尖惬意地一摇一摇。
哮团(啸风犬兽)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转了十几圈,一声栽进一丛星花里,又挣扎着爬起来,汪汪叫着继续追。
墩墩(玄铁牛兽)趴在村外的田埂上,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草料,正心满意足地嚼着,牛尾巴甩得呼呼响。
翎糯(五德鸡兽)站在村口的柴垛顶上,昂首挺胸,对着夕阳打鸣,打一声,底下就有孩子学着叫一声,逗得满村哄笑。
小麟(云纹灵龙兽)盘在村口的老树上,龙须上挂着一串星果,时不时低头叼一颗,慢悠悠地嚼着。
而奔糯(罡风马兽),正驮着两个村童,在村口的空地上撒欢跑圈,四蹄翻飞,鬃毛飞扬,跑得比风还快,两个村童抱着它的脖子,笑得咯咯的。
这……冶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我们在海上架桥架了快数月,它们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
乐不思蜀啊。朱大爷也看呆了,咱一路担心它们冻着饿着,它们倒好,在这儿都吃成团子了!
吱吱!奶团最先看见主人,圆眼睛一亮,叼着米糕就滚下簸箕,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头扎进纸墨生怀里,把米糕糊了他一脸,又讨好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个没良心的!纸墨生又气又笑,抱着它,声音却软了,知道我们多担心你么?
哼哧哼哧!盐糯也滚过来,一头拱进盐客怀里,蹭了他一身盐晶,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说我也有想你的。
一只、两只、三只……十只伴兽,一个不少,全都冲了过来,围着各自的主人,蹭的蹭、扑的扑、叫的叫。传人们蹲下身,把自家的小家伙抱进怀里,嘴里骂着没良心,手上却抱得紧紧的。
一个不少。墨渊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全须全尾,还胖了一圈。这一路的桥,架得不亏。
村口的老阿婆笑呵呵地走过来,看着这场热闹的团聚,操着一口软软的乡音:这些小家伙,是你们家的?可机灵着呢!数月前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掉在咱村口的沙滩上,摔得晕头转向的。咱以为是星兽,赶紧好吃好喝地供着——后来发现它们乖得很,不伤人,就养着了。这不,养了数个月,都胖了一圈!
多谢婆婆照拂。墨渊微微拱手,声音诚恳,我们一行,是为寻它们而来。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不打扰不打扰!老阿婆笑得眼睛弯弯的,咱这半岛,孤悬海外,多少年没见过外人了。你们一来,岛上可热闹了!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指了指身后的村落,你们还不知道这是哪儿吧?这片海,叫琼州海峡;咱们脚下的半岛,叫雷州半岛。
琼州海峡……雷州半岛……墨渊怔了怔,这两个名字,如两颗石子投入心湖,荡起层层涟漪。他想起解嬴号昆仑秘境里,那面观测故土地球的灵镜——那上面,分明也有这两个地名。他抬头望着这片陌生的海、陌生的岛,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婆婆,这名字……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