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戊申年寅月丁丑日,辰时初刻。
七座浮桥如七道龙脊,蜿蜒横跨在星海的暗漩涡区域之上。桥下,暗色的漩涡仍在缓缓旋转,水流撞上桥基下缘的分水镇煞纹,被一层层劈开、绕桥而过,咆哮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墨渊一行踏着桥面,一步步走过最后一座浮桥,踏上暗漩涡区域另一侧的星海之滨。朱大爷(朱元璋)回头望了一眼那七座桥,啧啧赞叹:七座桥,七道龙脊,就这么从漩涡顶上踩过来了。咱十二地支的手艺,走到哪儿都硬气。
先别急着夸。大管家(刘彻)望着前方,眉头微微皱起,前面这段,怕是不好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的星海,与方才那片平静的弱水截然不同——海面之下,隐隐透出暗红的火光,仿佛整片海底都在燃烧。海水翻涌着,不时有灼热的蒸汽地冲出海面,掀起一片片白雾。更远处,几座黑黢黢的礁石孤零零地立在海面上,礁石顶部隐约可见暗红的岩浆纹路,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冶风蹲下身子,指尖贴着星海之滨的礁石,探出灵韵感应了片刻,脸色微沉:门主,这片海底是一座活火山带。岩浆在海底翻涌,把整片海床都烧透了。海水被烧得滚沸,海面上看着还算平静,底下全是灼热的岩浆与滚水。寻常材料放进去,不用一时三刻就会烧熔、蚀穿。
地火地带。墨渊望着那片透出暗红火光的水域,目光微凝,星海五重凶险,暗漩涡之后,就是它了。舟船过不去,浮桥也架不住——桥墩沉进这滚水里,怕是立不住一炷香。
那怎么办?朱大爷急道,孩子们还在岛那头等着呢!这火海似的,总不能飞过去吧?
飞也飞不过。大管家(刘彻)拨着算盘,沉声道,这片海域上方热气翻涌,气流紊乱,飞行器进去,翅膀都得给烤卷了。
众人一时沉默。星海对岸,那座隐在星雾中的小岛上,十道微弱的生命气息仍在安静地亮着,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墨渊立在星海之滨,望着那片翻涌的地火海域,良久,缓缓开口:过不去,就架桥。架不起桥,就换个架法。这片地火烧的是岩浆,可岩浆底下,还埋着一样好东西——
他抬手,指尖的《天工开物》无声翻开,一道金色灵光射向海面。灵光没入海水,片刻后,一座黑黢黢的礁石上忽然泛起一层细碎的、暗红透亮的光泽——那是被岩浆千百年来反复烧灼、淬炼而成的火髓星晶,质地坚硬,耐高温、抗腐蚀,是天生的耐火灵材。
火髓星晶。墨渊道,岩浆烧了它千万年,烧不坏它,反倒把它淬成了耐火的神物。还有海畔那些星髓矿,也是极好的辅材。就地取材,熔炼一种抗超高温、耐腐蚀的合金——只要材料扛得住地火,桥就架得起来。
好主意!朱大爷眼睛一亮,以毒攻毒,用岩浆淬出来的材料,去对付岩浆!
不止如此。墨渊望向那片翻涌的地火海域,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这片地火烧了不知多少万年,热量无穷无尽。咱们架桥,正好把它利用起来——引地热烧水,化汽推机,机转生电。桥要过,电也要储。凶险之地,未必不是宝地。
发电?朱大爷挠了了挠头,门主,你说的这是……
烧水。墨渊言简意赅,水烧开了化汽,汽推着叶轮转,叶轮带着机轴转,机轴一转,就生出电来。解嬴号上那套星辉灵机的道理,便是如此。古时候的匠人,早就在炉膛上放过茶壶,看着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那一点热气,只要用对了地方,就能推动整座磨坊。咱们不过是把茶壶换成锅炉,把地火当成炉膛罢了。
朱大爷一拍大腿,那咱就一边架桥,一边把这座火山变成!
就地取材,当即开工。
第一步,是勘探。
纸墨生(子鼠·纸墨生)握着鼠须灵毫笔,带上糯雪(月兔兽),驾着一艘小型探测艇,绕着地火海域缓缓巡了一整日。糯雪(月兔兽)的红眼睛能看透海底的灵脉走向,纸墨生则以辨材之能,将海底的地形、火眼的位置、礁石的稳固程度,一笔一笔地描在图上。
夜里,众人围着星图看他的勘察结果。
这片海底火山带,活火眼共有六处。纸墨生指着图上六个暗红的标记,六处火眼,喷发的烈度不同,位置也错落。火眼之间,散布着十几处稳固的礁石——这些礁石,被岩浆烧了千万年都没碎,是立桩的好地方。我按着火眼的分布,选了一条线路:桩立在礁石上,桩顶以平台相连,桥面从火眼上方凌空跨过,能避开喷发最烈的口子。
墨渊看着那条线路,指尖在图上轻轻一划,就沿这条线走。六处火眼,一处一处地治。
第二步,是炼材。
熔岩冷却处凝成的火髓星晶,被一块块地采掘出来;星海之滨的星髓矿,也被凿开、运来。墨渊以《天工开物》推演合金配比,指尖的金色光纹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张图谱——火髓星晶耐高温,却性脆;星髓矿坚韧,却惧火。两者按六比四熔合,再以灵韵控温、反复锻打,方能互补其短。
火髓星晶六成,星髓矿四成。墨渊道,熔炼时火候要分三段——初熔,慢火化料,让两种灵材的分子纹理互相渗透;中熔,急火提纯,把杂质逼出来;末熔,稳火凝形,让合金的晶格重新排布。火候到了,方能炼成水火不侵的星髓合金。
铜伯(丑牛·铜伯)率先开工。他取过一块拳头大的火髓星晶,掂了掂分量,又取过星髓矿碎块,按着墨渊推演的配比一并放入炼炉。玄铁牛脊锤高高抡起,重重砸下——
一声闷响,炉中的星晶与矿粉在锤下缓缓融合。铜伯以踏地凝材法,一锤一锤地将两种灵材夯实在一处,让它们的分子纹理层层咬合、浑然一体。墩墩不在,他便以自身灵韵一遍遍地催动炉火,将熔料烧得透亮——初熔、中熔、末熔,三阶段火候,一丝不乱。
铜伯低喝一声,最后一锤落下。
炉中,一块泛着暗红光泽的合金坯料缓缓成形——火髓星金!它的表面流动着岩浆般的光泽,却又沉凝如铁,透着一股水火不侵的厚重。墨渊拈起一块边角料,以灵火灼烧了半日,又浸入星海滚水中泡了半日,取出来一看——分毫未损,连光泽都没减半分。
耐得了火,也抗得住蚀。墨渊点头,这材料,成了。
材料炼成了,还要热处理。青瓷子(卯兔·青瓷子)走上前,指尖月白的柔光洒落。她以茸拂揉光法,将坯料表面粗粝的棱角一一揉平;又以月露淬养术,将一缕缕清凉的灵露淬入合金的肌理——刚刚出炉的合金还带着灼人的热意,月露一淬,热意尽消,合金变得更加柔韧,不易脆裂。
淬养。青瓷子轻声说,火淬之后,还要水养。一阴一阳,方成器。这合金若只经火炼、不经水淬,晶格太硬,遇震易裂。如今水火相济,韧而不脆,才扛得住桥上的震荡。
火离(寅虎·火离)握着玄铁虎符,在合金表面錾下镇煞锋纹。虎符落处,一道道锋利的纹路如虎爪般刻入合金表层——既是加固,又是隔热抗蚀的屏障。他以裂爪开锋法,让合金表面生出一层细密的锋纹,岩浆与滚水撞上来,便被锋纹一层层地卸开。
镇煞。火离沉声道,热有热的来路,煞有煞的去处。纹路立起来,火就咬不进去。
纸墨生最后上前,握着鼠须灵毫笔,蘸着灵墨,在合金表面点下数道灵纹。他笔尖落下时,合金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灵光,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器物忽然睁开了眼——以启灵之能,让火髓星金的灵性彻底苏醒。
启灵。纸墨生声音平静,材料有了灵性,才真正算得上一件。有灵的合金,才扛得住这片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