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末尾,忽有一阵摩擦。
赵川转头瞧去,吓得不行。
那身披素白麻衣的年轻人,竟背负双手,慢步自阵列中迈了出来。
赵川急道。
“峰主在上,长老未退,你一个脚夫乱晃什么?快些滚回来跪好!”
然而他说完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张口欲呼,喉头连声响都发不出来。
多宝未曾回头,两袖空垂,踏上了通往正殿的第一级石阶。
哒。
脚步声落在此刻的正殿广场上,居然压过了风声与残雪。
前方两名小宗派的结丹修士察觉身后有人越界,眉头倒竖,正欲反手呵斥。
可转过头来,那斥责的话语却也说不出口。
迎面走来的白衣人,面无表情。
头上孝帽垂下的两根白麻绳微微晃动,遮去半截面皮。
其身上全无半点灵力,偏偏迈步之间,方圆数丈内的青砖缝隙里,竟泛起一圈圈焦黄与青翠相互交替的奇景。
杂草自石缝抽芽,转瞬枯败成灰,灰烬落处,复又生出嫩绿细苗。
生死轮转,枯荣相继。
一股苍凉古拙的道蕴散开。
挡在阶前的两名结丹修士面色骤惨,两股战战,继而狼狈地伏在地上,整张脸贴着湿冷的白玉阶,不敢抬头。
阶梯两侧,数百宗门的掌教、长老,原本三五成群立着。
此刻察觉异样,齐刷刷转头望来。
山雪都为多宝停止。
多宝继续往上走,就是凡人登山那般从容。
前头黑压压的人群,竟在这脚步逼迫下,自中间让开了一条通路。
没人敢问来者何人。
修为稍弱些的后辈弟子,更是面皮干枯,仿佛一身生机正被那白衣人随手借走,又在对方抬足的刹那悄然奉还。
惊惧交加之下,成片成片的修士软倒在地,伏首叩拜。
长阶千级。
道孽多宝道人独行其上。
传功大长老擦去面颊泪痕,站在他身侧的三十二位持棒宿老,以及那位发号施令的紫袍峰主,身形齐齐剧震。
他们盯着那道拾级而上的素白身影,瞳仁颤动,脸上震骇。
多宝走到阶顶。
目光掠过跪伏满地的徒子徒孙
将头顶白帽掷在棺前。
面容显露。
两鬓斑白,面容却年轻,一双眸子深邃无底,倒映着大殿下方的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