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看着这一切的周下隼,早已神形憔悴。
他头脸上的灰鳞越发沉重,嵌在血肉深处,宛如生了根的荆棘,拔之不去,碰之彻骨。
“师兄……”
这一日,天降大雪。
周下隼独自一人拿着酒,行至当年多鸟观的旧址。
天寒地冻,呵气成霜。
他在雪堆里坐了下来。
露出那副生满灰鳞的庞大身躯。
辛辣的浊酒顺着喉管滚落,呛得他连连咳嗽,眼角泛出浑浊的水渍。
“师兄。”
雪花落在他虬髯上,结成一层薄冰。
“李蝉老畜惜命,只要他不犯浑,绝不肯把自己折进去的。”
“唯独我……是个兜不住事的人。”
魁梧的身躯在风雪中投下一片沉重的暗影。
他抬起双掌,低头看了半晌。
欠师兄的从来不是什么修行前程,更不是多鸟仙宫的泼天基业。
“多宝。”
周下隼仰起脸,迎着落雪长吐一口气。
“死在这儿,天下间便再没人能从我嘴里掏出你的下落了……”
话音未落,他气血逆行。
血水顺着粗壮的身躯淌落,把身下三尺厚的积雪融化成赤红的烂泥。
周下隼咧开满是血沫的大嘴。
“若是一切还在永安多好啊……”
气血逆转到了极巅,内腑诸般经络寸寸崩断。
恍惚之间,他终于明白。
为何李蝉多宝二人,从不肯喜欢多鸟仙宫这个新名,唯独执念多鸟观。
一幕幕的旧景在心底浮现。
他好似重回永安。
好似再见师父收他为徒的旧日模样,再见那年两个稚童同赴红枫谷苦修的画面。
人这一生,终究最是恋旧。
执着旧情,不舍旧地,惦念过往所有纯粹美好。
甲子岁寒。
漫天大雪倾覆中州。
白玉京考官巡行天下,人人欣喜若狂。
“道孽多宝潜伏昔年的多鸟观中,狠心袭杀同门师弟周下隼。”
“周下隼浴血鏖战,至死不退,血染穷崖。”
“就这般栽赃多宝,叫他也走向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