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止歇。
一名圆脸女修直起腰肢,抹去额间细汗,打量着面前面容清秀却神色落寞的书生。
“这位公子,打哪儿来?咱们越溪谷从来不收男客,若要求取灵药,顺着前头官道往东走三十里,有处坊市。”
陈根生摇了摇头。
“在下路过此地,听闻贵谷渊源颇深。敢问一句,贵派李思敏李祖师,如今可在谷中?”
话音甫落,几个女修不仅没有露出戒备之色,反而纷纷掩口轻笑起来。
圆脸姑娘把手中的短镰往泥地里一插,笑得两腮泛红。
“这位客官,打听得太迟了些。李祖师早就走啦。”
“走去何处?”
“跟着她师兄走啦,还能去哪儿?”
陈根生僵在原地。
“跟着她师兄,那位师兄,可是姓陈?”
圆脸女修噗嗤笑出声来,旁边年纪稍小的女修也放下手里的竹篮,接口笑道。
“就是陈根生。”
小女修叹息着,神情向往。
“外头那些修仙的总把陈前辈传成吃人的邪魔,说他当年在海上招来滔天尸煞,连白玉京的神仙都被他活活打死在覆仙洋里。可世人都瞎了眼,陈前辈实际上是个顶温柔的善人,特地回来带走了李祖师,俩人去游历大千世界了,这事儿门里的典籍记得清清楚楚。”
几人叽叽喳喳,笑语盈盈。
陈根生笑了起来。
“这般甚好。”
圆脸女修打量着他。
“这位先生,你莫不是李祖师早年结下的凡俗故交?”
陈根生负手望向狮子山巅那座隐没在云霞里的旧殿。
“是啊,告辞。”
他渐行渐远,几步便隐入了漫山红霞。
田垄旁的几名年轻女修方才直起腰身。
那递竹篮的小师妹压低嗓音,脸颊微红。
“说谎终归不妥,这分明是头一回有人前来寻访李祖师,我心里有些局促。”
一旁圆脸女修柔声回应。
“这有何不妥?谷中史书写的,这是李祖师临死前反复叮嘱的遗训。”
小师妹怔了怔。
“祖师当真交代过这些?”
“字字句句,皆是亲口吐出。”
圆脸女修转过脸,望向那道早已消失的青衫背影。
“祖师说道,他的陈师兄性情偏执,行事不择手段。若有朝一日有人来寻她,便教咱们撒谎。”
小师妹满脸疑惑。
“人都没了万余年,实话实说又能怎样?”
圆脸女修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