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官吧,我吃饱了,现在可以死了。”
徐薇整了整松散的领口,在床沿坐下。
榻上的他横在锦被间,两只手搭在腹前,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生气。
“你强了我,怎么倒说这话?”
陈根生一言不发。
他好累,多盼能有一日彻底歇下,抛开所有烦忧,安躺随意一处的市井沟渠,做一只自在无谓的小蜚蠊。过过以前简单的日子,庸常度日。
若是永无宁息,那就此死去,也算解脱罢。
就是这样想的。
徐薇见他沉默寡言,轻轻扯动被角,为他盖好肚子。
“徐家虽是商贾之家,在这永安城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门庭。”
“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你这条贱命抵不上我半根青丝,立时便会被打死沉河。”
“我非但不曾叫喊,还给你端参汤,送点心,你倒在我面前摆起架子来了。”
陈根生依旧双目紧闭。
徐薇凑了过来。
伸出小手一路向下滑,搭在他命根处摸索。
“往后莫要再提寻死见官这等混账话。”
“徐家有的是钱,这永安城半条街的铺面迟早由我接手。你且把心搁肚里,有我一口干的,少不了你一口稀的,养你绰绰有余。”
女人到底图个甚?
他不解。
“你腹内藏着锦绣,偏要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方才掐我脖颈那会儿,手抖得不行……你是心里苦,对不对?”
“是惹了什么祸事?有什么难处,能和我说说?”
这般邪门光景,好像早已不是初次上演。
陈根生,是生来便带着招惹女人的怪癖。
又或是女子天生便是如此,眼见一人越是落魄狠毒,反倒越觉得他身负秘辛,情愿掏心掏肺,扑上来一探究竟?
当真是茅坑里头生牡丹。
“怎么不说?”
陈根生躺在锦褥间,任由她揉捏摆弄。
她低低哼出一声,翻过身伏在陈根生胸膛上,两截白腻手臂环住陈根生的脖颈,吐息温热,扑在他长疤横贯的面颊。
“方才掐着我脖子,我可曾叫过一声苦?”
陈根生侧过头。
“报官吧,我想死了。”
徐薇无言以对。
这男人当真是一心等死的作派。
只是世上断没有真正嫌命长的人。
叫嚣着不想活,多半是肚子空了,被逼得喘不上气时的赌气话。这陈思敏真要是万念俱灰,何至于连凿人都透着恨?
不过是贱骨头作祟,想讨几分体面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