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母亲要我学女红绣工,账房要我认利息厘毫,到了午后,还有越溪谷派来的教习嬷嬷盯着我。这徐府家大业大,下人成百上千,可是好累呀。”
陈根生木讷地站在门外,嘴唇抿紧。
徐薇生得好。
永安城里的媒婆常在私下赞叹,徐家小姐皮肉细白,眉眼温润,是青州地界少有的富贵相貌。
可陈根生不敢抬头。
倒也不是守着奴仆的本分。
是他脑袋里混得厉害。
自打在瓦匠巷吊过一回,又舍了初始陆的大半身家,那副原本机敏狠戾的心肠,一天天钝化下去。
他好像开始变愚了。
念头转得太慢,常常发呆,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进来罢,在外头戳着作甚?风吹得门板晃荡,招人嫌。”
陈根生应了一声,迈过门槛。
“姑娘有何差遣?”
徐薇支着下颌,笑嘻嘻道。
“你对这永安熟吗?”
陈根生语气顺从道。
“非常熟,姑娘。”
“有多熟?”
陈根生想了片刻。
“哪条巷子能通马车,哪堵院墙底下趴野狗,我都清楚的。”
徐薇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细缝,朝游廊两头瞧了瞧。
外头黑魆魆,只有廊下悬着的两盏风灯在夜风里晃荡。
徐薇转过脸来。
“带我出府,去外头的山上转转?”
陈根生愣在门槛边上。
大半夜要往荒山野岭跑,这叫什么道理?
迟疑了片刻,老老实实回话。
“姑娘,徐府门禁森严,小人不过是个刚进门的末等师爷,若是带您私自出府,怕是连侧门都跨不过去,就要被家法乱棍打断腿骨。”
徐薇眉弯成新月。
“走大门,你就知道我能不能晚上出去了。”
说罢,从妆台下拉出一把油纸伞,塞进陈根生怀里。
陈根生抱着伞,只得跟在她身后。
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在徐家大门前,面相凶恶。
“姑娘出门散心吗?”
“嗯。”
护院替她推开了大门,赔着笑脸补了一句。
“夜深,姑娘早些回府啊,免得老夫人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