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倒了三杯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喝完之后抹了抹嘴,脸上的笑纹堆成了一朵菊花。
旁边那个方脸中年人也跟着陪笑:“是啊是啊,王长老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也是被上面催得紧,不得不谨慎。王长老您想,万一有人冒充总坛的人混进来,那我们祭坛不就完了吗?我们死了不要紧,可万灵血祭耽误了,谁都担不起这个罪。”
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就在这时,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一个老者站了起来。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暗褐色的旧袍子,脸上皱纹深得像核桃壳,两只眼睛又小又圆,精光四射。他端着酒杯,朝我这边走了一步,笑呵呵地开口。
“老王,还记得我不?”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这人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他。那个灰衣老者的储物戒指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老者的信息。他长这个样子,我没有任何印象。如果他跟那个灰衣老者是老相识,随便聊两句就能把我问穿帮。
可面上不能慌。我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干瘦老者,脸上浮出一层笑。
“记得,当然记得。来来,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没有叫他的名字。我不敢叫,因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干瘦老者端着酒杯走到我旁边,跟我碰了一下杯,然后一口干了。我也跟着干了。他放下酒杯,盯着我的脸看了两息,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王,我感觉你不对劲啊?”
我后背一凉,冷汗从脊梁骨上冒了出来。手里酒杯差点脱手,我赶紧攥住,脸上还撑着那层笑。
“哪里不对劲?”
干瘦老者歪着脑袋,那小圆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从头顶转到脚底,又从脚底转到头顶。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怎么感觉你灵气没有波动?”
我心里猛地一松,可后背的汗还在往外冒。原来他是说这个,我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才发现”的随意。
“哈哈,最近得了一本玄天功,可以收敛气息。练了之后气息内敛,外人看不出来。怎么样,不错吧?”
干瘦老者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呢!我刚才还在想,王长老的修为我是知道的,怎么今天一点灵气波动都感应不到。原来是练了新功法,玄天功?我听说过,据说是上古传下来的,专门收敛气息用的。好功法,好功法。”
他端着空酒杯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看来我也得去找一本练练,这功法用来隐藏行踪不错。”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那股冷汗压下去。
白袍老者李大人坐在旁边,看着我,脸上那层笑还在,可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
那丝狐疑极快,一闪就过去了,可我还是捕捉到了。
他看到的令牌是真的,所以令牌本身没有问题。可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在我手指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
不过令牌是真的,他也说不了什么。他很快把那丝狐疑压了下去,重新堆起笑,给我添了一杯酒。
“王长老,”他开口了,语气又恭又敬,“这次来,有没有办法对付那个龚二狗的人?”
我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周通大人简直惊弓之鸟,回来之后什么都跟总坛说了,还说要带法器。总坛派我来的时候,我带了碎骨钟。你们放心,有碎骨钟在,肯定能对付那个龚二狗。”
白袍老者李大人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碎骨钟?就是总坛专门给龚二狗炼制的那个法器?”
“对。”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的笃定,“专门克他的。钟声一响,他全身骨头碎成渣。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确保万灵血祭顺利启动,顺便把那个龚二狗的人头带回去。”
桌上的人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那层紧张淡了不少。那个方脸中年人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有王长老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来,我敬王长老一杯!”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酒水下肚,我心里却在冷笑——碎骨钟已经被我的厨具啃得连渣都不剩了,那个专门克我的法器,化成了一堆暗红色的粉末。而你们这些人的命,也快跟那口钟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