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赵长生领到了一座大厅里。
那大厅修得又高又阔,顶上吊着几十盏灵灯,把整间屋子照得雪亮。
地上铺着整块的墨玉砖,砖面上刻着防尘的阵纹,踩上去一点灰都不沾。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锦缎桌布,桌布上摆满了灵果和灵酒,盘子碟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桌子正中的位置空着,显然是我的。左右两边各坐了十来个人,有的穿着灰袍,有的穿着青袍,有的穿着白袍,一个个气息沉稳,面容端正。
我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帮人长得也太正气了吧。
坐在左边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若朗星,下巴上一缕长须梳得一丝不乱,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袍,腰间别着一枚青玉佩。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修长白净,跟弹琴的手似的。这长相,这气质,搁哪儿都是仙风道骨的正面人物。
他旁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方脸阔额,浓眉大眼,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劲装,腰上别着一柄长剑。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跟标枪似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再旁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面容清秀,眉眼温婉,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别着一根白玉簪。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温和的笑,看着就跟个大家闺秀似的。
我越看心里越虚。
怎么这帮人一个个正气凛然,跟名门正派的掌门似的?难道十大州长老团也看长相收人?
心里虽然虚,可面上不能露。我迈着步子走进大厅,腰板挺直,下巴微抬,把“总坛长老”的派头端得足足的。
坐在左边那个白袍老者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跟着站起来。他朝我拱了拱手,声音又清又朗,跟敲磬似的:“恭迎王长老驾临祭坛视察!”
其他人跟着齐声开口,声音整整齐齐的,跟排练过似的:“恭迎王长老!”
我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沉又稳,跟那个灰衣老者的语气靠拢:“客气了,大家都坐下吧。”
所有人同时坐下,动作整齐划一。
我走到桌子正中那个空位上坐下来,白袍老者坐在我左边,那个方脸中年人和那个温婉女子坐在我右边。其他人分列两侧,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不错,甜中带酸,果肉里含着淡淡的灵气,应该是灵果中的上品。
“吃,都吃,别客气。”我朝桌上摆了摆手。
那些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动筷子。
他们吃东西的姿势都特别端正,筷子夹菜的动作又轻又稳,咀嚼的时候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声音都不出。我一边吃一边观察,越看越觉得这帮人不对劲。
他们吃菜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在瞟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人瞟我的面具,有人瞟我的灰袍,有人瞟我的手指。
白袍老者坐在我旁边,不停地给我布菜,嘴里说道:“王长老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这道灵菇是我不远千里给你弄来的,用灵泉水浇灌的,只有能才能吃得道。这道灵鱼是墨海里捞的,肉质细嫩。这道灵笋是专门找人给你挖的,脆得很。王长老尝尝。”
我点了点头,每样都尝了一口,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酒入喉,又醇又烈,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起来。
白袍老者也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酒杯,看着我,忽然开口问道:“不知道王长老这次来,带了信物没有?”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看着他。
“怎么,不相信我?”
白袍老者的脸色变了一瞬,赶紧摆手:“王长老误会了!王长老误会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小心谨慎,全部都要查看信物。这是总坛那边定下来的规矩,我们也只是照章办事,绝对没有怀疑王长老的意思!”
我从怀里摸出那枚令牌,随手往桌上一扔。令牌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桌布上滚了两圈,停在白袍老者面前。
“你们看是不是真的?还怀疑我是假的不?”
白袍老者赶紧把令牌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递给旁边那个方脸中年人看了一眼,方脸中年人又递给那个温婉女子看了一眼。令牌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回到白袍老者手里。
白袍老者把令牌恭恭敬敬地放回我面前,脸上的笑比刚才更浓了:“王长老误会了,误会了!我们真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罚三杯,还请王长老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