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半步化神的老者抬起拳头。
那只拳头在抬起的过程中开始发光。起初只是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像是拂尘柄上的玉光渗进了皮肤。
可那层光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变亮、变深、变密,从淡青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像是把整片森林的生机都压进了拳头里的暗绿色。
然后他开始凝聚法则。
木之法则、土之法则、风之法则、生机法则、腐蚀法则、重力法则,六种法则同时从虚空中被拽出来,在那只拳头上盘旋、缠绕、融合。
暗绿色的光中多了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多了一层锋利的银白色,多了一层黏稠的墨黑色,多了一层沉重的灰褐色,多了一层生机的翠绿色。六种颜色搅在一起,搅成了一种混沌的、像是一整片天地被压缩进了拳头的、厚重到极致的暗色光团。
整片天地都顿了一瞬。
护城大阵的光罩在那只拳头面前开始剧烈闪烁,像是暴风雨中最后一点残烛的光。城墙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拳风,那拳还没有落下来,拳风已经到了。
那阵拳风刮过来的时候,带着六种法则交织在一起的恐怖气息,把城墙上的碎石全部卷了起来,把那些旗子全部撕碎了,把那些弟子们的头发全部朝后吹直了。
周玄机站在那个老者身后,看着那只越来越亮的拳头,脸上的得意几乎要从五官里溢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朝城墙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已经吃定了这一局。
“云师妹!我早就让你投降!你不投降!你看看,现在怎么样?王师尊这一拳下去,你们那个破阵就得碎!阵碎了,城破了,你那些弟子们全得死!你那些朋友们全得死!你那个老铁匠全得死!你全家都——”
他顿了一下,笑得更欢了,嘴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你早听我的,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投降多好!你看看我,跟着十大长老团,要什么有什么!你再看看你,守着这座破城,守着这帮废物,你得到了什么?你什么都得不到!你只会得到一座废墟!一座坟!”
周御风也跟着帮腔,瘦长的身体往前探着,两撇鼠须翘得老高,声音又尖又细,跟指甲刮铁板似的:“周师兄说得对!云清瑶,你早该听劝!你说你一个女人家,逞什么强?你云家隐世家族怎么了?隐世家族不也是人?不也要吃饭?不也要活命?你非得跟十大长老团对着干,你不是找死是什么?”
血玲珑扭着水桶腰往前走了一步,满脸横肉一颤一颤的,声音又尖又刺耳:“就是!我们好心好意来劝你,你倒好,左一个‘城在人在’,右一个‘云家没有投降的’,哎哟喂,你以为你是女将军啊?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啊?你就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片子!你爹当年都不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青岚宗的宗主站在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可嘴角那丝弧度出卖了他。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清瑶啊,我跟你爹是故交,我劝你一句。投降吧。你爹当年也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什么叫大势所趋。你比你爹倔,可倔有什么用?倔能当饭吃?倔能保命?你不能。你只会害了你自己,害了你这满城的人。”
天武宗的宗主抱胸站着,那张虎背熊腰的身躯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冷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老云要是还在,看到你把云岚仙城搞成这个样子,棺材板都压不住。你看看你,把云州的人得罪了个遍,把十大长老团得罪了个遍,现在谁还来救你?没人来救你!你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一只无头苍蝇!一只被人堵在墙角里等死的老鼠!”
血煞门的门主把玩着手中的血色短刀,嘴角那丝笑又冷又艳。她慢慢开口,声音又柔又腻,像是浸了毒的蜜糖:“清瑶,你娘当年跟我姐妹相称,我看在她的份上,最后再劝你一句。投降吧。你娘要是还活着,她也不会让你这样送死的。你想想,你死了,你云家的香火就断了。你忍心吗?”
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开口,一句一句地扎心,一刀一刀地剜骨。那些曾经跟云家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曾经拍着胸脯说过“有事找我”的人,那些曾经在云岚仙城的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此刻全部站在了对面,全部变成了豺狼,全部变成了刀子。
城墙上面,云清瑶的嘴唇在发抖,可她一个字都没有回。她知道自己回不了,她一张嘴,血就会先涌出来。她只能咬着牙,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吞下去,把那些刀子一刀一刀地咽下去,把那些背叛一块一块地咽下去。
城墙上那些守军听到那些话,一个个脸色灰白,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在抖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那一拳落了下来。
那一拳砸在护城大阵的光罩上。
轰——!!!
那一声巨响像是天塌了一块砸在了铁砧上,整片云岚仙城的天空都跟着震了一下。
护城大阵的光罩在那只拳头下面凹陷了下去,从拳头的落点朝内凹出了一个巨大的、像是一颗陨石砸进水里的那种漩涡。光罩表面的符文在那一个节点上炸开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暗紫色的光屑像雨一样洒下来。
那些阵法师第一个撑不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阵旗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嘴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第二个阵法师的双手从阵旗上弹开,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炸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第三个阵法师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瞬,然后从七窍中同时渗出血来,眼珠子往上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