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黑衣人笑得东倒西歪,有人笑得从半空中往下掉了几尺,有人笑得捂住了肚子,那个干瘦长脸的领头笑得拂尘都在抖,脊椎骨做的拂尘柄咔咔作响,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可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收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同伴身上移开,落在我的身上。那双三角眼眯了起来,眯得很细,细到只剩两条缝。他的视线从我的头顶扫到脚底,然后停在了我身后。
他看到了宗主。
他也看到了鹤尊。
他还看到了三大妖王。
那些本该紧张的人,那些本该担心的人,那些本该准备拼命的人,此刻站在阵法里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个紧张的。宗主脸色是有点沉,可他身后那些人——那只鹤,那三只妖王,那几个长老——他们脸上有一种东西,一种他看了就觉得不对劲的东西。
那是笑。
憋着的笑,藏在嘴角的笑,那种“我知道一件你不知道的事”的笑。
领头的黑衣人慢慢收拢了拂尘,把拂尘柄握在右手心里,指节微微发白。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盯着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盯着我走路的姿势,盯着我呼吸的频率。他没有灵根,没有灵力,可他走了三十丈,安然无恙地站在了半步化神巅峰的威压范围之内。
没有腿软,没有发抖,没有跪下去。
一个杂役弟子,站在半步化神巅峰的威压里,站得比宗主殿门口那根石柱还稳。
“别笑了。”领头的黑衣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可那十几个笑声同时停了。
那些黑衣人愣了一瞬,然后顺着领头人的目光看向我,又看向我身后。他们的笑也慢慢收了,脸上的表情从放肆变成了狐疑,从狐疑变成了某种不安。
“师兄,怎么了?”旁边那个黑衣人凑上来,压着嗓子问道。
领头的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盯了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挤出几个字来:“这个杂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连灵力都没有,能有什么——”
“闭嘴。”
领头黑衣人的声音又冷又沉,那个凑上来的黑衣人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再说了。他旁边那个还在笑的人被他瞪了一眼,也赶紧收了笑,缩到后面去了。
可后面那几个站得远的黑衣人没看到领头人的表情,还在那里不知死活地起哄。
一个站在最边缘的黑衣人把手拢在嘴边,朝我这边喊道:“小子!你拿扫把了吗?没拿的话我给你扔一把过去!哈哈哈哈——”
另一个接话道:“你拿扫把也没用啊!你不如回去把你们宗门的抹布拿来,至少擦地的时候还能躲一下!”
“躲什么躲?就他那身子骨,擦地都擦不干净!”
“哈哈哈哈——”
领头的黑衣人猛地回头,一道冷光从三角眼里射出去,那几个还在笑的瞬间噤了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站在裂口下方,抬头看着那些黑衣人,嘴角弯了一下。
“笑够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可整片山峰都听得清清楚楚。
“笑够了,就来吧,让你们见识见识流云宗的杂役的弟子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