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就是……”
“嗯。”
“龚……龚……”
“嗯。”
他咽了口口水,那声音大得像是在安静的房间里扔了块石头。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把后半句挤了出来:
“龚长老?”
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还没收:“你们表现很好!”
矮胖那个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高瘦那个还靠着石壁,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念什么护身咒。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嘴角又抽了一下。
这两个人刚才聊得那么起劲,把我从头到尾扒了个遍,连苟胜王天盛李大力的老底都翻出来了,结果我站在面前的时候,他们连一个字都说不利索了。
“鹤尊在哪?”我收了笑,声音沉了下来。
矮胖那个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朝山下的方向指,手指还在抖,指了半天才指对了方位:“在……在主峰!宗主殿!鹤尊大人和三位妖王都在那里养伤!”
“谢了。”
我抬脚朝山下走去,经过他们两个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拍了拍矮胖那个的肩膀,把他拍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以后聊天的时候注意点,隔墙有耳。”
我朝他们笑了一下,然后风雷足在脚下炸开,暗金色的气旋托着我整个人化成一道流光,朝主峰的方向掠去。
身后传来矮胖那个终于绷不住了的喘气声,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之后灌了一肚子凉风,呼哧呼哧地半天缓不过劲来。他的后背贴着石壁,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我……我就说……以后少说别人的坏话吧!”
高瘦那个还缩在石壁边上,脸色白得跟石洞里的青苔有一拼,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了一路还没缓过神来:“他……他真的是龚二狗?你确定?你刚才说他名字土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漏地全听见了!你喊‘站住’的时候,他笑了!他对我笑了!你知道那种笑是什么感觉吗?像是被一条龙看了一眼!”
矮胖那个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没剥壳的鸡蛋,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愣了半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着高瘦那个,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不对啊,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他有灵力波动?也没有威压?
刚才那一瞬间,他站在我面前,我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堵墙前面,可那堵墙没有任何灵力在流动,连一丝一毫的气场都没有!我们见过那么多长老,苟长老、王长老、李长老,哪个不是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他……”
高瘦那个终于从石壁上直起身来,两条腿还在打颤,可脑子比矮胖那个转得快一点。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干又哑,带着一种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之后的毛骨悚然:“难道……难道传说是真的?他真的没有灵根?也没有灵力?那个龚二狗,当年从杂役处走出去的那个,真的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
矮胖那个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呆滞,从呆滞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人把脑子重新翻了一遍的茫然:“没有灵根,没有灵力,把三个半步化神的妖王收成宠物,把鹤尊大人等到了一百年,把虚无神殿的必杀名单排到了第一名……还没有灵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高瘦那个率先把视线移开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几分钟内吞下去的所有信息全部理清楚,可理了半天发现根本理不清,最后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带着一丝苦笑的嘟囔:
“我以前觉得那些传说都是编的……现在我信了。”
矮胖那个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直起腰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道:“走吧,今天的事回去别乱说。他刚才拍我肩膀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他拍你了?”
“拍了两下。”
“……那你命真大。”
两个人互相搀着,边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以后说话得先看四周”“隔墙有耳是真的”“难怪杂役处待遇那么好”之类的话。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山风吹散,只剩下石洞门口那道还在微微发光的传送阵,暗金色的阵纹在青苔覆盖的石地上缓缓流转,像是这座山在那一瞬间记住了一个人回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