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后山石洞,沿着山道朝宗主峰的方向掠去,风雷足在脚下点了几下,暗金色的气旋推着我贴着树梢飞掠。等飞到了半空,视野一开,整个流云宗的全貌就落进了眼里。
流云宗比苏家大多了,几十座山峰层峦叠嶂,山间亭台楼阁密布,灵泉瀑布从悬崖上垂落,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可此刻那些美景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像破布一样挂在天上的光罩里。
护山大阵还在运转,可阵面上裂开了一道从东到西的巨大口子,裂口边缘的光丝不断翻涌、断裂、回缩,像是一道正在渗血的伤疤。阵面上其他位置也布满了蛛网般的细纹,光线从裂缝里漏出来,已经不再均匀。
不过比起苏家那种被整个打穿的惨状,流云宗的情况好得多。
阵虽然裂了,可主体框架还在,大部分区域还在阵法的保护之下。裂口下方的山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忙碌着修复阵法,有搬石头的,有运灵石的,有在阵基上重新刻画符文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像是在赶集。
我收拢气息,朝宗主峰的方向飞了过去。
速度不敢放太快,怕惊动了人,可也不敢放太慢,怕耽误了事。脚下那几座山峰的弟子们只觉得头顶有一阵风掠过,抬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揉了揉眼睛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看花了,摇摇头继续干活。
就在我快要飞到宗主峰的时候,宗门那边的钟声突然响了。
咚——咚——咚——
那钟声又急又沉,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拿锤子砸胸口。整座流云宗瞬间从忙碌的平静中炸开了锅,那些正在修阵的弟子们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宗主峰的方向跑,有人边跑边喊:“来了!又来了!黑衣人又来了!”
我猛地收住身形,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朝下坠落,落在宗主峰脚下的一片树林里。落地的时候风雷足在脚下点了一下,把冲力卸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树叶都没惊动。
我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混进了那些朝宗主峰方向跑的弟子人群中。
身上那件衣服随手扯了几下,扯成了一种还算正常的弟子服模样。我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又在地上抓了把灰抹了抹,看起来就是一个刚从外围赶回来的普通弟子。
十几道黑影站在护山大阵的裂口处。
领头的黑衣人站在半空中,灰黑色的袍子在风中翻卷,露出一张干瘦的长脸,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是两片刀片贴在一起。
他怀里抱着一柄黑色的拂尘,拂尘的柄是某种生物的脊椎骨磨成的,一节一节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流云宗的山峰,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流云宗?”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有人拿指甲在铁片上刮,“我看改名叫禽兽宗算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黑衣人凑上来,脸上堆着一种极其讨打的笑,附和道:“师兄说得对啊!你看看这宗门,靠的是一只鹤,三只畜牲,外加一帮连畜牲都不如的弟子,这叫什么宗门?叫禽兽宗都是抬举他们了!”
“哈哈哈哈——”
那十几个黑衣人一起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刺耳,在山峰之间回荡。
最先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抬起拂尘,朝宗主峰的方向指了指,语气里全是轻蔑和嘲弄:“流云宗的人听着,你们那个鹤尊呢?叫出来让我看看,听说是一只白毛仙鹤?啧啧啧,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一个宗门靠一只鸟撑着的。你们那些弟子,修炼了几十年上百年,还不如一只畜生,丢不丢人?我都替你们脸红!”
另一个黑衣人接话道:“师兄你这话不对,他们哪是修炼不如畜生,他们是根本就没修炼,天天跟畜生混在一起,把自己也混成畜生了!你看这满山的弟子,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跟那三只妖王站一起,我都分不清谁是人谁是妖!”
“不对不对,”又一个黑衣人摇头晃脑地插嘴,“他们至少有一点比畜生强,就是会说话。虽然说的话也没什么用,可好歹能喊两声‘救命’嘛!”
“哈哈哈哈——”
那十几个黑衣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捂住了肚子,那个领头的笑得拂尘都在抖,脊椎骨做的拂尘柄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像是随时要散架。
宗主峰上,十几道身影从大殿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鹤尊。他化出了本体,一只通体雪白的巨鹤,双翼展开足有十丈宽,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由白玉雕成的,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他的长颈修长而优雅,头顶一点朱红如血,一双鹤目清冷如星,又长又尖的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悠远而清亮的鹤唳。那鹤唳声像一把刀劈开了山间的晨雾,把那些黑衣人的笑声硬生生斩断了一瞬。
可他的左翼受了伤。那十丈宽的翅膀上,靠近肩膀的位置缺了一大片羽毛,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伤口边缘虽然结了痂,可痂是暗红色的,还在往外渗着组织液。
他收拢翅膀的时候左翼明显比右翼慢了一拍,每动一下都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鹤尊身后跟着三大妖王,全部是本体。
鼠王幽影冲出来的时候,地上像刮过了一道灰色的闪电。他的本体是一只半人高的巨鼠,灰黑色的皮毛油光发亮,两颗门牙像两柄短匕,眼睛又小又圆,精光四射。
他的左后腿有点瘸,每跑一步都微微拖一下,在地上留下一小串不规则的爪印。
蟑螂王玄甲紧跟着飞了出来。他的本体比鼠王还大一圈,通体古铜色,甲壳又厚又亮,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六条腿又粗又壮,每一条都像是一根铁柱,踩在地上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