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祈村长从储物袋里摸出了几坛灵酒,泥封拍开,酒香混着肉香,整片空地上弥漫着一种温暖到骨子里的气味。坛子传着喝,苏星河和苏明远以及他们几个长老你一口我一口,有人喝得满脸通红,有人喝得直打嗝,有人喝了两口就靠墙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我坐在火堆旁边,破锅里的最后一锅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苏樱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肩膀靠着我的肩膀,头枕在我的胳膊上,脸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只吃饱了之后犯困的猫。
“龚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以后不要离开我们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小心翼翼,那种小心翼翼藏在一百年沉淀下来的平静底下,可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很紧。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火堆里的木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在半空中亮了一瞬就灭了。远处的弟子们还在笑闹,小花的藤蔓在跟敖巽抢最后一块狮肉,星祈村长和苏星河还有苏明远坐在石头上打着酒嗝,玄冥和司寒靠着一块大石头,两柄刀横在膝盖上,刀身上的光在火光中微微闪烁。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了上来。
鹤尊。
小花回来了,玄冥和司寒回来了,敖巽回来了,星祈村长也在。可鹤尊呢?鹤尊带着小花和三大妖王去了流云宗,小花自己跑回来找我了,那鹤尊呢?流云宗怎么样了?
我的手指在苏樱的肩头顿了一下。
“苏樱,”我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沉,“你们给流云宗传讯了吗?有没有消息回来?”
苏樱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
“最近的一次传讯是三天前。”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被我听见,“鹤尊说流云宗的护山大阵快撑不住了,他带着三大妖王在死守。可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传了几道传讯符过去,都没有回音。”
三天。
三天没有消息。
流云宗的情况可能比苏家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苏家有苏樱、小花、敖巽、星祈、玄冥、司寒拼命撑着才勉强撑到我赶来,而流云宗那边只有鹤尊和三大妖王。鹤尊虽然实力强横,三大妖王也不是吃素的,可他们面对的是虚无神殿的全力围剿,是十大长老团在背后撑腰。
“我明天就走。”我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红的夜空,“先安顿好苏家,然后立刻去流云宗。”
苏樱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她太懂事了,懂事到连挽留的话都不忍心说出口。因为她知道,鹤尊跟我的关系,当初如果没有鹤尊,我龚二狗早就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了。
“我跟你一起去。”敖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手里还捏着半串没啃完的狮肉,脸上带着一种龙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也去。”玄冥的声音闷闷的,司寒跟着点了一下头。他们两个没有说话,可他们手里的刀在月下亮了一下。
我看了他们一眼。
“不用。”我摇了摇头,“你们留在苏家养伤,顺便帮苏家重建。流云宗那边,我自己去就行。”
敖巽想说什么,我抬手拦住了他。
“苏家刚遭了大难,元气大伤,需要人守着。万一虚无神殿的人再来,你们在,我放心。”
敖巽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手里那半串狮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那你小心。”
“嗯。”
我站起身,把最后那锅汤从火上端下来,放在石头上。苏樱也跟着站了起来,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远处的笑闹声还在继续,小花的藤蔓终于抢到了最后一块狮肉,花蕊里发出胜利的尖叫。星祈村长的酒坛子传到了玄冥手里,玄冥抿了一口皱起了眉头,司寒接过去也抿了一口,脸色同样扭曲。敖巽又去火堆旁边翻肉了。
所有这些声音,所有这些画面,所有这些劫后余生的人。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收进眼底,收进心里,收进最深最深的地方。
明天,去流云宗。
鹤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