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人盯着我,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他眼底那丝不解像沉在水底的石子,只闪了一瞬就被他硬压了下去。他站得笔直,把已经裂开的短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杖底砸进地面三寸,震得脚边的碎石都跳了起来。
“小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
“你挡住了一击而已。你以为那就是我们的全力?你错了。”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脸上重新浮起一层血色的阴沉。他不能退,也不能露出半点惧意。身后站着十几个半步化神,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要是他先泄了气,不用我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成一团。
“所有人给我上。”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不要再留任何余地。今天不把这小子碎尸万段,我们就别想活着走出风雷阁!”
话音一落,他身上那件黑袍从里到外炸成碎片,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胸腹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像无数条细蛇在皮肤下游走。那柄短杖也被他双手握住高高举起,杖头开始疯狂地喷出暗紫色的火焰,那火焰的颜色深得发黑,烧得周围空气都扭曲成一片片透明的波纹。
“看我的法杖!”
他暴喝一声,整根短杖从中间裂成两半,裂开的地方涌出无数暗紫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一群饿了太久的蝗虫,铺天盖地地飞出来,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圆环中央,一团混沌的暗紫色光球疯狂旋转,里面隐隐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到扭曲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在无声地惨嚎。
“看我的道种之力!”
他身体的灵力疯狂的运转,全部注入了那个法杖。
猛地将法杖朝我这边一指,那团暗紫色光球中的一张张人脸同时张嘴嘶鸣起来,声浪化为实质的冲击波朝我轰来。那些声波在半空中凝成数十柄半透明的锋利刀影,每一柄都发出尖锐的啸声,像千万只鬼手同时从虚空中朝我抓来。
与此同时,那十几个黑衣人也疯了。
他们知道到了搏命的时候了,再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意思。
有人直接咬破舌尖,把精血喷在法宝上,法宝的光芒瞬间暴涨数倍,震得持宝人的虎口都裂了,血顺着腕子往下淌。有人从怀里掏出成把成把的符箓,那些符箓在空中无风自燃,每一张烧尽之后都化作一道攻击砸向我,火球、冰锥、落雷、风刃、土刺、黑针、毒雾、锁魂咒、裂体印……像一箩筐一箩筐的催命符被天女散花般撒了出来。
一个又高又瘦的黑衣人祭出了一串骷髅念珠,十八颗骷髅头一离手,便在半空中疯涨成十八个磨盘大小的鬼首,每一个都喷吐着暗绿色的尸火,朝我围过来。那尸火舔到的地方,连地面都被烧出一个个冒泡的绿坑。
另一个光头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卷兽皮,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号。
他把兽皮抖开,一股腥风从皮卷里冲出来,兽皮上的符号全数亮起,从里面冲出一头由无数白骨拼成的巨象。那巨象四蹄一踏,整片山门都像被擂鼓一样震了一下,然后它扬起那条由人头骨组成的象鼻,朝我拦腰扫来。
一个女黑衣人,半边脸被黑纱遮着,从袖中摸出一盏青铜古灯。灯芯细如发丝,被她点燃之后,火焰却是惨绿色的。灯火烧起来的一瞬间,我脚下的影子像被什么东西从地面下拽住了一样,朝她的方向疯狂拉长,我感觉自己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那灯竟然在烧人的影子,通过影子烧人的灵魂。
还有个独眼龙,从怀里摸出一个破破烂烂的铜铃铛,铃铛一摇,那声音尖锐得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针从耳朵里扎进去,直刺识海。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甩出一叠黑纸人,每个纸人落地就化成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足有二三十个,齐声怪笑着朝我扑来。
有人干脆把一口鲜血喷在他法宝上,被他的法宝吸进去之后,那法宝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一把由血骨铸成的鬼头战刀从血雾中凝成,刀面上有一只巨大的竖眼猛地睁开,朝我射出一道血红的光柱。
十几道领域同时张开,颜色各异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织、重叠、碰撞,像十几个被强塞进同一片天空的小世界。一个黑衣人的领域是焦黑的大地,寸草不生。
另一个领域是滔天血海,浪头上漂着白惨惨的尸骨;还有人领域里是漫天黑羽,每一片羽毛都锋利如刀。有人领域是一片幽绿的竹林,竹子根根如长枪。
还有人领域干脆就是一片虚无的黑暗,连光都照不进去。这些领域叠加在一起,把整片空间都压得变了形,像一块被不断加重的桌面,中间正在朝下凹陷。
那一击还没打出来,整片天地就变了颜色。白天已经看不出来了,天空中的云都被这些法则和领域搅得支离破碎,碎云和黑气混在一起,像有人在头顶倒了一锅稠得搅不动的墨。
狂风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我吹来,风中夹杂着剑意、刀罡、鬼啸、符火、碎骨、毒砂,像一整支死亡组成的军团朝我发动了冲锋。
“小子,你太自信了!”领头人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你真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掀了天?我们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他的话音刚落,那十八颗鬼首齐声尖啸,白骨巨象踏裂了地面,绿色火焰烧过了半条山道,血色光柱横穿了整片空间,万千剑影和黑羽同时封锁了方圆百丈。所有的攻击像一张巨大到没有边际的网,朝着我所在的位置猛地收紧。
而就在这张网合拢的前一瞬,我动了。
风雷足全开。
那一瞬间,我脚下那颗已经碎裂的琉璃地面像被十万斤炸药从正中央炸开。暗金色的气旋从我的双腿处暴涌而出,不再是一道尾迹,而是两团几乎凝成实体的龙卷风。我的身形直接消失了,不是移动,是消失——那速度快得超出了在场所有神识和眼睛能捕捉到的极限。
下一秒,我已经出现在那个摇铜铃的独眼龙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