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弘深没说话,只看着顾易中缓缓站起身来。
顾易中抿紧了唇,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无理取闹,也知道自己心里不该有气。
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云弘深,还有那双略带惆怅的眼睛,顾易中心中的气仍是梗在喉间,吞不下,吐不出。
只怕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落下泪来,顾易中瞪圆了眼睛,他掩饰着自己,也保护着自己此时微薄到可怜的自尊心。
云弘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抿紧了唇站在原处。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俩人都想说话,却又觉得话多伤人,便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
忽而窗外传来些沙沙声,这声音搅动了顾易中胸腔里的那团气,也扰乱了云弘深的心。
顾易中带着些气站了起来,他双手撑着书桌凑在玻璃窗上,口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
云弘深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落雪了。”
顾易中“哦”了一声,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似是被这落雪影响,淅淅索索地散出去了些。
他贪恋着窗外的景色,便将手指贴在了玻璃窗上。
小半年的时间里,他被关在监牢里,除了房檐儿下的那扇小窗户,这是他半年里头一次接触到这样一面正常的玻璃窗户。
带着些对雪花的向往,顾易中将额头贴在了玻璃上,直愣愣地瞪着眼睛,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云弘深没去看雪,反而将顾易中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两个星期前,他知道顾易中以汉奸的罪名被关进了监狱里,那时他正忙着部队交接。
他派了心腹过来,听闻江苏这里并不是正常的流程,他原本不会路过江苏,却临时改了线路,带着部队来了这里。
“还是和以前一样嘛,你一个人来的苏州吗?”
顾易中问了这句,又怕自己问的唐突,只得斜着眼睛偷偷看了云弘深一眼,“还是…带着家眷一起来的……”
“国家还在受难,我又何以为家……”
顾易中猛然回身,他扶了扶眼镜,认真看着云弘深,“你没成亲?还是一个人吗?!”
说了这句,他觉得自己显得过于激动了,便不等云弘深回答,立刻补上一句,“咱们要制裁日本吗?”
云弘深唇角抖了抖,歪着脑袋看着顾易中,“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顾易中眉宇间尽是惆怅,“不采取行动么?那咱们受的这些欺负……”
云弘深缓缓吐出一口气,“和平来之不易,国家需要休养生息。”
顾易中瞟了一眼云弘深,撇着嘴角坐回了床上,却见云弘深背着双臂站在自己眼前,他便更加仔细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人,“这些年,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有没有可以告诉我的?”
云弘深低低笑了一声,“那年我离开了湖心岛……”他住了口,哼哼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顾易中皱紧了眉头,“离开了湖心岛,这我知道,然后的事情,你什么都不能告诉我,对吗?”
云弘深只是笑,“这些年,我过得还可以,没成亲,也没有什么朋友,一个人,”他顿了顿,“哦,还带着个贴身的副官,一直到如今。”
“陪在身边的副官?”顾易中装模作样地左右望了望,“怎么不见你带着他?”
“他陪着你夫人,”云弘深眼眸暗了暗,唇边的笑意也淡了许多,“现在正清点顾园里的损失,明日要去找周知非追债。”
顾易中偏开了目光,“海沫与我……”他抬眸看向了云弘深,“我们是在教堂行的礼。”
云弘深笑了笑,“想来很热闹。”
顾易中抬眸看着云弘深,“那时日本人逼的很紧,他们说海沫是中统女特务,若是我不娶她……”
云弘深点头,“海沫是个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