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心中忐忑极了。
他在狮子口监狱住了也有小半年了,原先条件十分恶劣,因着他花了钱送了条子给姑父,还有海沫在外面的奔走,他生活条件好了不少。
可是热水澡,对于坐监的人来说,这真是奢侈品,尤其是今天这样不限量的热水……
虽然这是享受,顾易中却不敢十分放松,他摸不准这热水澡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真的有大人物要见他,还是明天便要被秘密行刑?
他提着一口气,洗好了澡出来,又见有人拿着剃刀等着他。
微微蹙眉,却听那拿着剃刀的人呵呵地朝他笑,“顾先生,快来快来,趁着热气还在,修面才好。”
顾易中愣怔了一瞬,扶了扶眼镜,坐在了看似专门等着他的那把椅子上。
修面师傅打理得十分细致,手法也让人舒服。
顾易中是被他轻轻拍醒的,睁开眼睛的一瞬,顾易中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
修面师傅呵呵地笑。
顾易中又说了句,“麻烦了。”
说了这句,便见修面师傅朝着自己躬了躬身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眼前这人笑得十分谄媚。
一时愣怔,便听见了敲门声,他像是得到谅解一般,立刻逃脱了这谄媚的笑,一把拉开了那扇木门。
一直到被人领着走了出去,他才想起这里是狮子口监狱,为什么今日狱卒会如此彬彬有礼地敲门。
刚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带路的狱卒,便见那人停在了一扇木门前,正点头哈腰,笑得比刚才那修面师傅还要谄媚。
“顾先生,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顾易中一时愣怔,却见这狱卒转身便走,似是一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逃跑。
他心中咯噔一响,只说这是不是又是敌人的阴谋,只等他逃跑,然后就能有理由光明正大地除掉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力推开了门,却被一阵灯光刺了眼睛。
正在惊讶为什么这里会有电,却见个穿着军装的人背对着自己站在屋中。
他双手紧握成拳,又咬紧了牙关,只怕心脏会不受控制地从胸腔里蹦出来。
云弘深呼出了一口气,调整好了心情,脸上挂着一抹笑,缓缓转过身去,“易中。”
顾易中唇角直颤,将握紧了拳头的双臂背在了身后。
他高高扬着下巴,眼镜向下滑了滑,视线模糊起来。
“易中。”云弘深迈步朝前走了一步。
顾易中打了个激灵,嘴角一瘪,泪水瞬间落了下来。
云弘深蹙眉,他抿紧了唇,向前迈了一步,他想去将顾易中脸上的泪水抹掉,可想到了如今的情形,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处。
站在原处却神色痛苦,缓了缓心神,在顾易中眼泪滑落下来跌在了地上时,他控制着自己将笑容重新挂回了脸上,“易中,二哥哥来看你了。”
顾易中吸了吸鼻子,抬手摘掉了眼镜,用手背抹掉了泪水,将眼镜戴回去时,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坐,请坐。”
云弘深“嗯”了一声,拉出了窗前书桌下的那把椅子,他坐了下来,打量着还站在灯光下的顾易中,轻声说道,“军生和刘妈,我接回来了,他们现在在顾园里。”
顾易中点了点头,抬手整了整头发,顺手捂住了下巴,忽然想起了刚才刚修过面,这才松开了手,站在了云弘深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云弘深。
胳膊腿还在,顾易中心里点了点头,一抬眸,他朝云弘深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