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赵文渊猛地抬头,看向李东沐。马万里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茶杯。
“李书记,你说的这些,有确凿证据吗?”赵文渊率先开口,声音低哑。
“审计厅的报告已经形成,省纪委正在同步核查。”李东沐看向褚一骅,“褚书记,你简单说一下情况。”
褚一骅放下笔:“省纪委已对朔川商贸物流园项目相关问题线索进行了初核,发现朔川市委常委、副市长刘大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同时,有关资金流向涉及省城和泰投资公司,法人马晓冬,与马万里同志有亲属关系。目前,省纪委已按程序对马晓冬采取留置措施,对刘大山立案审查调查。”
马万里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李书记、褚书记,马晓冬是我外甥不假,但他经商行为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向组织保证,从未为他的公司打过招呼、批过条子。如果组织上查实我与此事有关,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理。但在事实查清之前,我不接受任何含沙射影的指责!”
李东沐看着他,语气平静:“马省长,没有人给你定罪。但作为省级领导,你的亲属在朔川招商项目中扮演了不光彩角色,这本身就需要你向组织说明情况。你说你不知情,组织会核实。但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的不知情,那更说明你的亲属在利用你的影响力,你就更应该支持组织彻查。”
赵文渊沉声道:“马省长,你先坐下。李书记说得对,彻查清楚,对你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马万里咬咬牙,缓缓坐下,胸口剧烈起伏。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李东沐扫视一圈,继续说:“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河岳要提升全国竞争力,靠什么?靠环境。靠一个干净、透明、可预期的营商环境。”
“如果我们自己的干部都在招商数据上弄虚作假,甚至把手伸进项目资金里,谁还敢来河岳投资?邻省都在憋着劲抢项目、抢人才,我们还在自己人跟自己人耗。这种局面,必须改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文渊身上:“赵省长,我建议省政府成立高规格的招商引资项目落地推进机制,所有签约项目实行全流程跟踪,资金到位率、建设进度、税收贡献纳入考核。同时,对历年签约项目进行一次全面清理,虚假签约的、土地闲置的、资金链断裂的,分类处置。该追究责任的,一个都跑不了。”
赵文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同意。由我和马省长牵头,商务厅、发改委具体落实。不过李书记,眼下最要紧的是,朔川的问题不能影响全省大局。如果消息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看河岳?那些正在谈的项目,会不会受影响?”
“短痛免不了。”李东沐说,“但藏着掖着,只会让更大的问题在后头。我们主动清理,总比被曝光后被动应付强。”
会议结束后,李东沐刚回到办公室,耿长河就跟了进来,递上一份传真:“李书记,国家发改委正式函告,新一代算力枢纽节点布局工作启动,中部地区拟设两个节点。目前有四个省在争,竞争非常激烈。省发改委建议,由您亲自带队去北京汇报,争取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李东沐接过传真,快速浏览。算力枢纽节点,投资规模大,带动能力强,对河岳产业升级至关重要。但河岳目前数字经济基础并不突出,与邻省相比优势不明显。
“给我约国家发改委的老领导,就这两天。”李东沐抬头,“另外,通知省发改委、省工信厅,今晚开个碰头会。这个项目,河岳必须争。但靠什么争?不能只靠喝酒、靠跑关系。我们要拿一个有说服力的方案去。”
耿长河点头,退了出去。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朔川的盖子正在揭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河岳要往前走的决心,不会因为这个就动摇。
他拿起手机,给赵文渊发了条短信:“赵省长,明天上午碰个面,就你和我。算力枢纽的事,需要你支持。”
片刻后,赵文渊回复:“好。”
第二天上午,赵文渊准时到了李东沐的办公室。两人隔着一张小茶几坐下,没有寒暄,直接从算力枢纽的事情切入。
“国家发改委这次布局,中部只设两个节点。我们河岳的竞争对手,主要是南边的江右省和东边的淮上省。”
赵文渊显然也做了功课,摊开一份材料:“江右省去年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已经超过八千亿,有三家头部互联网企业区域总部落地。淮上省则背靠长三角,算力需求外溢承接得早,已经建了两个超大型数据中心。跟他们比,河岳的底子确实薄。”
李东沐给他倒了杯茶:“底子薄是事实,但不代表没得争。江右强在应用端,淮上强在区位。我们河岳有什么?有能源转型后的绿电资源,有土地和气候条件,最关键的是,我们有全省域煤炭转型和‘阳光煤炭’平台积累下来的能源大数据。算力枢纽不仅仅是数据中心,更是能源和数据的协同。这是河岳可以打的牌。”
赵文渊喝了口茶,若有所思:“你意思是,我们打‘绿色算力’的概念?”
“对。国家现在反复强调‘东数西算’要绿色低碳。河岳光照条件在中部地区数一数二,电力结构经过煤炭转型后,绿电占比逐年提升。如果我们能把算力枢纽定位为‘绿色算力+能源大数据’节点,跟其他省形成差异化竞争,就有希望。”
赵文渊沉默片刻,放下茶杯:“我同意。但眼下的问题是,朔川的事情正在发酵。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大规模去跑项目,外界会怎么看?部委会不会有顾虑?一个正在被审计调查的省,去争取国家重大布局,胜算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