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看的,再会。”国全被小桃红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快走几步,像是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桃红看着国全那走路的姿势,嘴里“切”了一声。
回到家里,姚胖子夫妻俩已经告辞离开了,家里只剩下陆伯轩,还在书案前作画。
听见国全他们从后门进来,陆伯轩放下画笔,指了指桌上姚胖子送来的那盒蛋糕:“你把这个送到阿彬家去。”
国全心里犯了难——去阿彬家,就得路过胡家门口,那个叫金秀的女人实在太吓人,他心里有些发怵。
“怎么了?”陆伯轩催促道,“让你跑一趟,你扭扭捏捏的做啥?”
国全没办法,扭头朝后堂那三个不敢过来的孩子叫道:“你们三个都给我过来!自己把事情说清楚,害得我还被你阿爷说。”
当陆伯轩听完诚诚和念乔你一句我一句的述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有碎一块玻璃赔六万,还多抢一万的道理?
他拄着拐杖想要站起身,想了想,又坐了下来,看向孙女,语气慈祥:“念馨最听话,你跟阿爷说实话,刚才哥哥和弟弟说的,是真的?”
念馨站在两个哥哥旁边,小手背在身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阿爷,那个阿姨可凶可凶了,拿着那么长一根擀面杖。”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胳膊伸得老长,“我脑筋转得快,就跑去叫爸爸了。”
陆伯轩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念馨的小脑袋:“对!我们念馨最聪明,不像你哥哥——”他瞥了诚诚一眼,神情一肃,“就是不动脑子的。人家说多少,他就给多少。”
诚诚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陆伯轩看了他一眼,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还愣着干什么?陪你叔送蛋糕去。回来再跟你算账。”
“好吧。”诚诚一脸委屈,嘴角往下耷拉着,心想那玻璃又不是我砸的,阿爷怎么总说我的不是。可转念一想,幸好是阿爷——要是妈在家,一顿“竹笋烤肉”是逃不掉的。
想到这里,他反倒觉得今天还算不错,嘴角又悄悄翘了起来。
“叔,我们走吧。”诚诚开始催促国全动身,自己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书案边的念乔和念馨,,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没事了”。
国全见状,也只得拎起那盒奶油蛋糕,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叔侄二人再次路过胡家门口时,围观的邻居们早已经散去。
胡家屋门紧闭,隐约听见那女人的斥骂声从门缝里钻出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碎了玻璃的窗户用一块纸板挡住了,纸板四角用砖头压着,风一吹就晃,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国全摇摇头——如果没有那女人瞎搞,凭那位胡同志客气的态度,他下午就能帮着把玻璃换好,前后都用不了十分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窗户往上看。胡家是独门独院,墙上爬着好几株木馒头的藤蔓,冬天叶子稀疏了不少,露出下面灰褐色的藤蔓,一条一条盘在墙面上,像老人手背上的筋。国全心里嚯了一声——这一墙的木馒头,到了夏天不得开个凉粉铺子。
刚要往前走,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诚诚在前面催促:“叔,你快点。”
国全摆摆手,示意诚诚别说话。
他眯起眼睛看向墙上灰褐色的藤蔓——好像藤蔓里面有一根什么黄色的线,夹在枯藤之间,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盯着看了几秒,眼睛有些发花,那根线一会儿像有一会儿像没有。
国全摇摇头,还想再看一眼,就听见身后有女人在叫他:“国全哥,拎着蛋糕去哪家串门啊?不会是来我家的吧?”
女人咯咯乱笑,声音又软又滑。
国全一听声音,心里骂道——怎么今天碰到鬼了,到哪儿都能遇见小桃红。他尴尬地回头说了声:“就是去阿彬家拜个年。侬不去做午饭呀?”
“等国全哥请我吃饭呢!”小桃红挑逗道,一双眼睛弯弯的,“今天有空伐?”
国全面红耳赤。他一个老实人,哪经历过这些,慌忙摇着头:“改天,改天。”
嘴里说着,脚步加快了许多,一瘸一拐走得更急了,像是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