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玉凤爽快地答应,朝她挥挥手,“你先赶紧去买米,回头再说!”
看着小桃红加快脚步汇入人流,玉凤继续把最后几户通知完。
见任务完成,她也准备回家拿上米袋和购粮证,顺便叫上杨家姆妈一块儿去。
她拎着喇叭,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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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张师母家那间许久无人居住、如今却有了新住客的老屋时,她不经意地瞥见院门虚掩着,屋里面正往外冒着滚滚浓烟,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
玉凤脚步一顿,皱了皱眉,转身走了过去。
“有人在家吗?”她朝门里喊,“怎么这么大的烟?失火了?”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捂着口鼻,呛得眼泪直流,从烟雾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正是昨天在选举会上见过一面、自称张师母娘家弟媳的那个女人。
“哎哟,是你啊,”玉凤认出她来,指了指屋里,“你这是……在生煤球炉?赶紧把炉子拎到院子里来透透气,这满屋子的烟,人怎么待得住?”
那女人脸上被烟熏得发黑,头发也有些凌乱,朝玉凤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窘迫和生疏:“是……是生炉子。我……我不太会弄这个,没经验,弄得满屋子烟……”
“要不我帮你看看?”玉凤热心地说着,就要往里走。
“不用了!不用了!”那女人连忙摆手,语气客气却坚决地拦住了她,“谢谢你啊,同志。我自己慢慢弄就行,已经好多了,一会儿烟散了就没事。不麻烦你了。”
她说着,侧身挡在门口,虽然脸上堆着笑,但那姿态明显是不想让玉凤进去。
玉凤见她坚持,也不便硬闯,只得点点头:“那行,你自己当心点,呛着难受。有事需要帮忙,到前面笔墨庄找我就行。”
“哎,好,谢谢,谢谢。”女人连声道谢,目送着玉凤转身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轻轻掩上了院门。
虹桥路人民粮食店门口,队伍早已排得老长,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蜿蜒出去几十米。
人们井然有序地慢慢往前挪动,前后相熟的街坊便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家长里短,物价天气,用以打发这等待的辰光。
玉凤搀着杨家姆妈过来时,队伍里民福里的老邻居们远远瞧见,都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玉凤主任来啦!”
“杨家姆妈,你也来啦!当心脚下滑!”
有两个排在前头的阿嫂更是挤出队伍,非要拉着玉凤插到她们前头去:“玉凤,来来来,排到前头来!你还要忙工作,节省点时间!”
玉凤笑着摆摆手,搀紧杨家姆妈,站在原地没动:“不用的,不用的,谢谢阿嫂!粮食都有份,大家都排队,我也排队。你们快站回去,别耽误后头的人。”
她声音温和,态度却坚决。
那两个阿嫂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嘴里念叨着“玉凤就是太客气”,又缩回了队伍里。
玉凤朝她们笑着点点头,便扶着杨家姆妈,安安稳稳地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杨家姆妈望着眼前安静有序的长队,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慨:“玉凤啊,你还记不记得?好多年以前,也是我跟你,天不亮就跑来排队买米。那时候是小日本当道,米店门口乱得不成样子……最后米没买成,我还把脚给崴了,是你一路把我背回去的。”
玉凤点点头,目光也飘向远处,仿佛能看见当年那片混乱惶恐的景象:“哪能会忘记。那时候……真是苦。幸亏那时我还年轻,有点力气。”
“侬看看现在,”杨家姆妈抬手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声音微微发颤,“多好,多太平啊。大家都安安静静排着队,米店是国家的,价钱公道。我们老百姓图个啥?不就图个心里头安定,日子有盼头嘛。”
“老太太,”玉凤听着,心里也暖融融的,转头看着老人家动情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发觉你现在讲话,还蛮有干部样子的嘛,句句都讲到人心坎里。”
杨家姆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玉凤胳膊一下,笑骂道:“侬这小姑娘,当了主任,就晓得拿我老太婆寻开心。”
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洒下来,照着缓缓移动的队伍,照着人们手中各式各样的米袋,也照着玉凤胳膊上那个崭新的红袖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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