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手还有些抖的赵有望点上烟,又散了一根给屋里的民兵,自己也点上一支。
几缕烟雾在昏暗的屋里升起,那股熟悉的烟草味似乎让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一点点。
赵有望用力吸了口烟,稳了稳神,皱着眉头回忆:“我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路上没啥人……快到村口的时候,就遇见小栓子他们几个了……”他看了看旁边的民兵。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不太确定地说:“人倒是没见着……不过,我刚下公交车,往村里走的那段小路上,看见有辆车子从进村的岔道里开出来……这……这算不算?”
“车子?”姚胖子立刻追问,“什么样的车子?看清了吗?”
“天都黑透了,哪看得清啊,”赵有望摇头,“反正不是拉货的大卡车,是辆小汽车,黑乎乎的,开得还挺快,一溜烟就往大路方向去了。”
姚胖子走出赵有望家低矮的院门,踩着来时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铁路边的篝火处。
火光映着他脸上那点未散尽的烟气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
他走到陆国忠身边,摇了摇头。
“问过了,人没问题,确实从市区回来。线索……有一辆小车,天黑看不清,从他说的那个岔口开走了,方向是往大路。”他摊了摊手,“没车牌,没型号,黑灯瞎火的,这没法查。”
陆国忠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冬夜的寒风卷着篝火的余烬和雪沫,打在他沉静的脸上。
“意料之中,”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历多了类似情况的平静,“能干出撬铁轨这种事的,不会是愣头青,得手后肯定会迅速撤离。有辆车接应,不奇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被破坏的铁轨、忙碌着拍照取证的技术员,以及不远处被押上车的俘虏。
“今晚的行动,虽然没能一网打尽,阻止了炸药引爆,抓了现行,击毙一名空投骨干,还发现了新的破坏点……成绩是主要的。”
他拍了拍姚胖子结实的后背,语气肯定,“走,先去接上孙卿他们,回处里。剩下的事,现场留给工兵和铁路公安处理,详细情况回去汇总再说。”
他的话语为这个寒冷、紧张且略有遗憾的夜晚,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行动告一段落,但追查远未结束。
那辆消失在黑夜里的神秘小车,如同一个无声的注脚,预示着水面下的暗流,依然在涌动。
翌日,久违的太阳总算挣破了云层,将暖洋洋却没什么热力的光线洒向大地。
积雪开始融化,民福里的每条弄堂都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反着光,行人走起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脚下一滑。
玉凤胳膊上戴着崭新的红袖箍,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在弄堂里开始了她居委会主任的第一天工作。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喊了起来,声音通过扩音有些变形,却足够响亮:
“居民们注意啦——粮店现在有平价大米供应!请各家各户,拿好购粮证、米袋,赶紧去粮店买米!是平价米,去晚了要排长队!”
喇叭声在湿润的空气里回荡。
一扇扇门陆续打开,爷叔、阿姨、阿嫂们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喜色,很快又缩回去,转眼就提着米袋、攥着购粮证跑了出来。
“玉凤,真的是平价大米?没听错吧?”李家阿嫂挤过来急切地问。
“是的呀,李家阿嫂,千真万确!您赶紧去吧,去晚了队伍要排到街口去了!”
“玉凤,你自己不去买啊?”
“我也要去的呀!等我把这圈通知完,马上回家拿东西就去!”
邻居们从她身边匆匆走过,都不忘跟她打声招呼,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笑容。玉凤心里也暖烘烘的,觉得这主任当得值。
当她走到小桃红家门前时,小桃红正穿着那身半旧的蓝布棉袄,准备锁门。
见到玉凤,她动作顿了顿。
“王怀秀,”玉凤叫了她的本名,关切地问,“购粮证、米袋都拿好了吗?抓紧点去。”
“都拿好了,我这就去。”小桃红点了点头,朝弄堂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眼神有些犹豫,声音压低了说:“玉凤妹妹,你……啥时候有空,到我家来一趟吧。我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