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她究竟在哪里?经历了什么?而那个与她容貌酷似、代号“岩雀”的神秘女特务,又究竟和她有着怎样诡谲的联系?
种种疑问像夜色中的潮水,无声涌来。他轻轻吁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而这台戏的幕布之后,究竟还藏着多少张他从未看清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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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碾过江南。上海的天空阴沉了整日,终于在深夜,蓄积已久的雪花簌簌落下。
玉凤一早醒来,身旁被褥空着,冰凉。
她知道国忠昨晚又没回来。心里不由地冒起一丝埋怨:抓特务抓特务,难道就不分白天黑夜了?连个家都顾不上回,答应带诚诚去看电影的事,怕是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蜷了蜷身子,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比往日更甚。
赶紧撑起身,探向旁边小床上的念乔。
小家伙睡得正沉,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脸颊红扑扑、热乎乎的。
玉凤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温温的,这才松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趿着棉鞋走到窗前,想看看天色。
“呀!”
一声轻呼。
窗外已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目之所及,一片纯净的、厚厚的白。
屋顶、街面、光秃的梧桐枝桠,全被松软蓬松的雪覆盖得严严实实。
街道上早起的人留下的几行脚印,很快又被不断飘落的雪花轻轻掩去。
世界静极了,只有雪花无声无息、绵绵不绝地落着,把往日里熟悉的、略显杂乱的街景,勾勒成一片朦胧而宁静的银白。
玉凤记起今天街道的人要来开居民大会,正式选举居委会主任,不敢耽搁,赶紧下楼张罗早饭。
楼下店堂里,陆伯轩却起得更早。
煤球炉子已经生好,幽幽地吐着蓝火苗,铜壶坐在上头,水将沸未沸,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独自坐在红木书案后,就着一盏清茶,翻看着隔日的报纸。
听见玉凤下楼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今朝不是要选举?你都预备好了?”
“预备好了,阿爸。”玉凤系上围裙,笑容里带着点认真的腼腆,“其实也没啥特别要预备的,事情总归是做出来的,不是讲出来的。”
陆伯轩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目光又落回报纸上。
灶披间里,泡饭刚在铝锅里滚起米花,门外就传来拍打雪花的声响和杨家姆妈熟悉的嗓音。
“奥哟!今朝这雪大是大得来……就这几步路!”门帘一掀,老太太端着个用白布仔细盖着的盘子进来,不住地拍打着藏青色棉袄上的雪沫子,花白的头发上也沾着亮晶晶的雪粒。
玉凤从灶披间探出身:“老太太,这么冷的天,侬一大早过来做啥?多困一歇呀。”
“喏,拿去。”杨家姆妈走到八仙桌旁,揭开白布,里面是一碟切得方方正正、点缀着红枣和核桃的松糕,还微微冒着热气。
“我昨晚上特地蒸的得胜糕。玉凤你不是要竞选主任嘛?吃了老太太这得胜糕,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玉凤看着那碟热气腾腾、寓意吉祥的糕点,再看着老太太被寒气冻得发红却满是诚恳的脸,心里一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谢谢老太太,侬真是太有心了。”
上午十点,街道办的书记和主任冒着严寒赶到了民福里。
此时的弄堂,已经聚满了人。
雪不知何时停了,薄薄的云层后透出冬日的阳光,洒在皑皑的积雪上,将白色的石板路映得一片金灿灿,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居民们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不住地跺脚呵气,嘴里呼出的白雾连成一片。
嗡嗡的议论声在人群里起伏,大家都在猜测,这新成立的居民委员会,主任一职究竟会落到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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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凤搀着杨家姆妈站在靠前些的位置,不住地和相熟的邻居点头打招呼。
阿彬和翠翠两口子裹得只露出眼睛,也凑到玉凤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