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没有回应任何人。
不是冷漠,是那种“我今天不是来谈判的,我是来看我弟弟的”的坦然。
她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她为什么来。
她走到洛德旁边的空位,坐下,把刀靠在桌边——刀鞘和桌沿接触发出极轻微的“咔”的一声。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越过会议桌,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五月在奥利维雅旁边坐下。
她坐下的动作很小心,先用手扶了一下椅背确认椅子不会滑走。
然后慢慢坐下去,坐稳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自然并拢。
安静得像一只被放进陌生房间的猫,耳朵竖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扫了一圈之后觉得哪里都不安全,最后落在了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冷白色的,亮得有些刺眼,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发现灯管上趴着一只小飞虫——
就是洛德刚才看到的那只——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目光落到了会议桌上,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资料、图表、数据——
全息投影上的结构图像一颗正在跳动的机械心脏,纸质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也没学过帝国文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这都是啥”。
然后她侧过头,用极小的音量对洛德说:“哥,这都啥啊?”声音小到只有洛德能听到。
洛德侧过头,同样用极小的音量回了一句:“我也想知道。”
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在会议桌的角落里像两只老鼠在咬耳朵。
奥利维雅的眼角抽了一下——极轻微的一下,嘴角的线条也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转头,目光还停留在资料上。
她听见了,但她决定假装没听见——不是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只用了一周就能学明白一种语言。
洛德看着这一家子——希雅面无表情,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目光看着窗外,下巴微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只是来看看”的气息。
五月一脸茫然,眉头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像一只被带到了错误场合的小动物。
奥利维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方程,手指在资料上轻轻划过,偶尔用笔尖在某个数字下面点一下。
他自己瘫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肩膀往下垮,脖子枕在椅背顶上,整个人的姿态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看电视。
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搞笑——不对,是非常搞笑。
帝国的摄政王——潘多拉,长公主,血歌,曾经的帝国实际掌控者,正用她那平稳到能让人睡着的声线解释金融监管框架。
神州的话事人——丁无痕,手里那根笔从昨天到今天就没停过,笔记本已经快写满了——甚至在耳机里还放有丁汐月的声音。
炼金圣堂的副主教——杜兰达尔,紫色的眸子盯着投影,偶尔插一句每次都戳在最关键的地方。
这三个人正在讨论关乎两个文明、一个帝国未来的重大议题,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几百亿人的生活。
而他们这一家子坐在这里,像四个被老师叫来办公室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家长和学生——
希雅是那个“我家孩子怎么了”的家长,双臂交叉,面无表情,等着老师给个说法;
五月是那个被误叫来的低年级学生,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奥利维雅是那个“我是班长我来解释”的好学生,手上拿着笔记,随时准备替所有人回答问题;
他自己是那个坐在角落里、被罚留堂但完全不觉得愧疚的问题学生,瘫在椅子上,眼神放空,手指在桌上画圈。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