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维尔的数据库在一毫秒内检索了全部文本,发现这句话后面应该还有内容。
“所以战略纵深的本质是用空间换取时间,使用领土换取纵深,为了战略牺牲空间中的一切,包括文明。
没有什么大到无法承受的牺牲,交换的利益大于亏损,便可以进行执行。
空间越大,交换出来的利益比越高——《论文明战争战略纵深》作者:潘多拉。”
她完整地背出了那段话,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文献。
潘多拉没有回答塔维尔后面的话。她转身,朝会议室外走去。
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被冰封的瀑布。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廊里回荡着她鞋跟落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规律得像是某种计时器。
塔维尔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那些全息屏幕一关——手指在空中一挥,所有的屏幕同时熄灭,那些彩色的数据同时消失,走廊里一下子暗了几分。
她靠在椅背上——不对,她靠在墙上,走廊里没有椅子——翘起二郎腿,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冷白色的,亮得有些刺眼,灯管上趴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小飞虫。
她盯着那盏灯,脑子里想着很多事。
想着老师说过的那些话,想着帝国那些年的历史,想着这场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漫长的战争,想着潘多拉刚才那句“战争不是信仰,只是流程”。
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虽然自己的本体的想法自己整不明白——
每次她去试图共感本体的思维,都会觉得像在试着用一把尺子去量一片海——
但是自己还是希望别打出来这种战略纵深的对局。
那种把整个星系当成棋子、把无救个文明当成消耗品的战争,光是想到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把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排出去,然后重新吸了一口新的。
走廊里的空气比会议室清新多了,带着一点点消毒水的气味,大概是刚才有清洁机器人经过。
“老师,你看到了吗?”她低声说,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小到连走廊里的回音都不屑于帮她重复一遍。
“你的学生,现在成了一个大帝国的……我也不知道算什么。
”算什么呢?算首席科学家?算战略顾问?算帝国文明的造物主之一?
还是算一个拿着帝国的资源去完成自己的研究梦想的怪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正确的事做多了之后带来的结果会是什么,她不确定。
没有人回答她。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有台什么机器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那只趴在灯管上的小飞虫动了动翅膀,然后飞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只有灯,还在亮着。
冷白色的,刺眼的,安静地亮着,照着这个空无一人的走廊,和那个靠在墙上、翘着二郎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绿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