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她表达感情的方式——不是哭,不是说,是确认。
确认他是真的,是活的,是站在这里的。
不是一块刻着他名字的冷冰冰的墓碑,不是一张贴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不是一个只在回忆里存在的声音。
“活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什么终于落定了。
然后,她突然往后退了几步,那几步退得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她站定,深吸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然后缓缓吐出,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说什么,做什么。
五月还挂在洛德身上,但她的哭声已经停了,她回头看着希雅,所有人都看着希雅。
结果她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脸——双手同时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在自己的脸颊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一个转身,一把抓住布兰雅德的胳膊。
那动作干脆利落,从转身到抓住,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咔吧。”
哦吼,断了。
那声音很脆,像是掰断一根干树枝,又像是折断一支崭新的铅笔。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清脆,果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布兰雅德愣了一秒。
一秒的完全静止——她的眼睛还很茫然地看着希雅,嘴巴微微张着,好像在说“发生了什么”。
然后疼痛信号从肩膀跑到大脑,整个痛觉神经像是被点燃的烟花引线。“艹啊——!!!”
整个人在地上打滚,左手抱着那条右胳膊,在地上滚来滚去,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圆柱形面包。
“你干啥?!确认我做没做梦为什么要断我的胳膊!你掐你自己不行吗!
你不是不怕疼吗!你掐你自己啊!”
希雅看着她,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双红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掰断了一根筷子,而不是她好闺蜜——或者说伴侣(?)——的一条胳膊。
“害怕是做梦。”
“那你掰我干啥?!”布兰雅德的声音都变了调,从女中音变成了女高音,又从女高音变成了某种濒临破音的尖叫。
“害怕自己在梦里,不怕疼。”希雅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断条胳膊,也就几秒的事。你那个恢复力,又不是不知道。
上次你在训练场被丁无痕打折腿,不到一分钟就站起来了,还顺便反杀了他。”
“那是因为他在放水!而且那次是腿,这次是胳膊!每次断的都是不一样的地方!
你是不是在攒我全身骨折的成就!是不是!”
“没有。”希雅说。她沉默了片刻,好像在认真思考布兰雅德的问题。“如果我要攒成就,你应该早就全断了。”
布兰雅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躺在地上,抱着那条软塌塌垂着的胳膊,又看了看希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后只是嘟囔了一句:“那你也不能打这么狠啊……你就不能换个方法吗?
你掐自己一下也行啊,你掐我一下也成啊,你非要断我胳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断我胳膊?
我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希雅问。
“……也是你女……”布兰雅德小声说,声音突然变小了,小到只有希雅能听见。
希雅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布兰雅德的头发。
“下次换掐的。”她的语气依旧很平淡,但手上的动作很轻,和刚才断人胳膊时的干净利落判若两人。
布兰雅德躺在地上,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头上揉来揉去,突然觉得自己这条胳膊断得好像也没那么亏了:“我他妈是不是还赚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