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的共鸣告诉他,这是他的妹妹。
那个他离开时还是个小丫头的妹妹,那个他拉着他的衣角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丫头。
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才反应过来——这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他离开的确很长时间了,七年,够一个人从初中到高中毕业了,还要再多一点,都大一毕业了。
够她从扎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丫头,长成一个能独当一面、已经有好几道疤的猎尘者。
够她经历了无数个日夜,无数次执行任务,无数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某个早已不在了的人。
够她在每一次受伤的时候,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因为希雅说了,哭多了就不漂亮了,洛德以前也说她笑起来最好看。
“哥——”
女孩带着泪珠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绷不住了。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思念,七年在坟前每一次哭完之后擦干眼泪重新站起来的倔强,全都在这一个字里。
眼泪彻底绷不住了,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片。
他感觉到那股温热,她在哭。她哭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
洛德听到这个字,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没有说什么“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之类的话——那些话太轻了,轻到配不上她这七年的重量。
他只是紧紧地抱住这个女孩。
他抱得很用力,用力到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她的肩膀在抖,后背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雏鸟,收起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终于可以放心地抖、放心地哭了。
她的眼泪还在流,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热热的,痒痒的。
他低头看了看她,她长高了,快到他的下巴了,头发也长了,披在肩上,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两个小辫子。
但此刻,她缩在他怀里的样子,还是那个小丫头。
自己身上的土应该不会影响到这种环节吧?
大概吧。
算了,管他呢。
脏就脏吧,又不是没脏过。
他以前打完架浑身是血,五月还不是照样扑过来抱他,泥土算什么。
希雅也立刻反应过来了。她一直盯着洛德,从那只手从墓碑后面伸出来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弟弟。
她走到洛德面前,那步子很快,但又很稳,踏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背脊挺直,肩膀平稳,每一步都踩着精准的间距,像是走在刀锋的边缘。
她在洛德面前站定,看了他几秒。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有太多太多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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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的沉默,七年的忍耐,七年来每一次看到那块墓碑时心里某个被压下去的东西。
但又什么都没流出来,她不会哭。
自从从战场上归来,她就再也没有哭过,她的泪腺好像被什么东西烧坏了,然后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那双手很凉,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茧的位置在手掌根部、在指节上、在虎口处。
那些茧是七年来每一刀、每一战、每一个深夜独自训练时留下的。
她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又搓了搓。
把那些泥土搓掉,把那些草屑搓掉,把那些沾在额头上的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碎叶子搓掉,露出下面那张她熟悉的脸。
她搓得很用力,洛德的脸都被搓红了,颧骨那一块被她搓得发热,但他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