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有一大堆需要善后的事,使徒还跪在广场上,舰队还遮着半边天。
作为帝国皇帝,他应该先把这些烂摊子收拾了再走。
但他还没开口,潘多拉就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很轻,很淡,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洛德这种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弟弟,根本看不出来。
但洛德看到了,在那零点几秒的微表情里,在那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里。他姐在替他高兴。
不是那种“恭喜你终于回家了”的客套高兴,是一种更深的、只有亲姐姐才会有的“我家傻弟弟终于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了”的欣慰。
潘多拉没有说出口,但她什么都懂。
然后她转身,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使徒。
使徒们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片黑色的雕塑森林。
月光照在她们低垂的头上,照在她们的衣装上,泛着幽冷的光。
“起来吧。”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是冰面下的水流,平稳而有力,“把这些人处理一下。打晕就行,别打死了。”
“打晕就行”四个字她说得尤其平淡,像在说“把垃圾收拾一下”“把灯关一下”。
那种语气让洛德想起她平时在帝国处理政务时的样子——
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她从来不会皱眉,只是平静地一份一份批下去,执行命令,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别弄死了”又透出一股微妙的体贴,不是对敌人的体贴,是那种“弟弟回家第一天别搞得太血腥”的考量。
那些使徒齐刷刷地站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上百号人同时起身,同时收膝,同时站直,整个过程居然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唰”——那是军靴靴底同时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
她们的黑色军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冽,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多看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向各自的目标。
她们走向那些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家族护卫,走向那些瘫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的a级猎尘者,走向那个还在发愣的凯撒。
凯撒正捂着刚才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一脸“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突然发现自己被好几个使徒包围了。
“等等等等!”凯撒连忙摆手,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手掌都快挥出残影了。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这些使徒是怎么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怎么列队,怎么跪地,怎么齐声喊“陛下”的。
被她们打晕?开什么玩笑,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整个阿斯卡波家族的护卫队吊着打,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举起手,在自己后脑勺上比划了一下。
手掌抬到后脑勺的高度,悬在半空中,五指并拢,做好了劈下去的准备。然后停住了。
又放下了。
他想了想,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切换了好几次——从“我能行”到“好像不太行”到“还是让别人来吧”。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战场上被人打晕那次的体验——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自己劈自己这种事,说起来简单,真要做的时候,身体的本能反应会让他下意识收力,结果就是一掌劈下去,疼得要死,但就是没晕。
“算了,还是你们来吧。我自己下不去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抵抗了”的无奈。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轻点啊,我好歹也是家族长,给个面子——”
一个使徒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后,抬手——
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臂从垂在身侧到举过头顶,只用了一瞬间。
手掌并拢,五指伸直,大拇指扣在食指侧,标准的徒手击打手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