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不是单纯的怨恨,是一种更深层的、积攒了几十年的、混合了爱、恨、悔、怨的东西。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缓缓转动,最后定在凯撒脸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而是一种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怨恨的声音:
“我想问你呢。”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才吐出来的。
“他死之前,说把一切事物都交给你了。
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你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的头微微往前伸,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凯撒,像是在逼问,又像是在哀求。
他想知道,他找了很久了。
他的孩子,他唯一的血脉,就这么消失了。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凯撒身上,以为凯撒知道答案。
凯撒愣住了。
那愣住的时间很短,但在他自己的感知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的眼球停止了转动,瞳孔微微放大。
嘴巴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件事藏在他记忆的角落里,蒙着灰尘,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过。
但现在,邦边的话像是一阵风,吹开了那层灰尘。
当年大哥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当时完全没当回事,以为大哥在开玩笑。
大哥的语气很随意,表情也很正常,所以凯撒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大哥当时的眼神——那种他当时没在意的、现在回忆起来才觉得不对劲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决绝,有解脱,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歉意。
“说到这,我想起来一句话。”他看着邦边,眼神复杂。
那复杂里有恍然——原来大哥当时不是在开玩笑。
有同情——邦边找了这么久,原来答案一直在凯撒自己的记忆里。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怪异的尴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大概会让邦边更加崩溃。
“当年大哥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说要私奔。我以为他在扯淡呢,合着是他妈真的?!”
他说“私奔”的时候,声音拔高了。
私奔?他大哥,阿斯卡波家族的家主,要私奔?跟谁?去哪里?为什么?
全场安静了。
那是真正的、绝对的、落针可闻的安静。
连风都停了,月光静静地洒下来,照在一张张呆滞的脸上。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瞅瞅你,你瞅瞅我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左眼瞪右眼,右眼瞪左眼,大家都互相一头问号。
不是什么情况?发生嘛了?
视线在广场上乱飞,从邦边身上飞到凯撒身上,从凯撒身上飞到曾祖父身上,从曾祖父身上飞到那三个s级身上。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句话——不是,这他妈什么狗血故事?
一个护卫的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